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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漾听见女人的语气，立刻收敛了哭声，变成小声的抽噎，他低下头，用袖口自己擦了擦脸，大人最讨厌爱哭的小孩了。男孩垂下头不敢看她，手指揪着衣摆，女人却又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一条柔软手帕覆在了他脸上，替他轻轻擦拭着，那手帕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司缇看着那张小脸上的脏污一扫而空，悄悄舒了口气，她把用完的帕子塞进男孩手里，语气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拿着。”
陆漾接过手帕一看，角落里绣着的“云”字很眼熟，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脱口道：“这是爸爸的手帕？”
司缇眼珠子转了转，没好气道：“哦？是吗？不知道在哪条臭水沟捡到的。”
陆漾信以为真，很仔细地将手帕折好，想要放进口袋里。
司缇瞧见男孩的动作，不经意道：“咳…所以你爸去哪了？也不管管你，还在这种脏兮兮的地方打滚。”
小男孩脸上有些纠结，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坦诚道：“不知道，好像听张奶奶说爸爸去治病了？”
“哦……”司缇的语气淡淡的，“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陆漾摇了摇头，“爷爷奶奶好像都不知道，不过我到时候可以帮你问问叔叔，他可能知道……”
“嘶——”司缇头皮有些发麻，急道：“什么叫帮我？我就随口一问，你别去问你叔啊，别去！”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把陆漾吓了一跳，他抬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女人怎么那么大的反应。
“好的。”他还是乖乖地答应了。
司缇暗暗松了口气，舒展地伸了个懒腰，她从口袋里抽出了两张门票，在手上甩了甩，发出声响。
“哎呀，今天天气真好。”她的语气惋惜，“本来要跟朋友一起去动物园玩，可惜被放鸽子了。”
女人神情有些郁闷，看着手里的票，啧啧两声：“哎呀，好可惜啊，浪费了……”
陆漾一听，那还得了，像是生怕女人吃了这个亏，急急道：“那你要去的啊！我听说京市动物园可好玩了，还有熊猫跟老虎呢！”
“不行啊。”司缇摇头，一脸为难，“我自己一个人去，很无聊的，我还是回去睡大觉吧。”
她说着，就要往家走。
陆漾急急地拉住她的衣摆。
“那、那我陪你去。”他的声音很小，很是羞窘，“不然票就浪费了，好可惜……”
司缇挑了挑眉，看着男孩眼底的期盼和渴望，她莞尔一笑：“也成，左右这票不去也是浪费，便宜你了。”
陆漾眼睛亮了亮，那双黑葡萄里点了灯。
远处陆家小楼的争吵似乎熄了火，隔着院墙和后院的灌木丛，只能隐约听见几个模糊的音节，听不清在说什么。矛盾大概已经转移到调查将此事传播出去的人身上了。
没什么人注意到，两道身影大摇大摆地出了军区大院，然后又上了公交车。
……
不过司缇脑子稍微糊涂了一点。
她带着人兜兜转转，换了两趟车，问了三个路人，结果还是到了个完全不对劲的地方。
她站在一块写着“红桥农贸市场”的牌子下面，看着里面人声鼎沸、鸡飞狗跳的景象，心里把刚刚指路的那个大爷骂了千百遍。
什么“往前坐三站再换乘”，什么“动物园就在那附近”，全是不靠谱的。
“哇……那里有小羊羔！”陆漾一点也不扫兴，有人带他出来玩，他就很开心了。
他趴在围栏上，看着里面几只毛茸茸的小羊羔，眼睛亮得不行，那些小羊羔浑身雪白，在干草堆里挤成一团，咩咩地叫着。
卖小羊羔的商贩看见有小孩感兴趣，又看了看旁边的司缇，笑道：“小朋友，让你妈妈给你买一只回家养着呗，就吃点草料，这个长大了你还能喝羊奶呢。”
司缇冷冷看了那贩子一眼，没说话。
陆漾有些害羞地解释道：“她不是我妈妈……”
司缇捂了捂鼻子，实在有些受不了附近家禽的味道，鸡屎、鸭屎、还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腥臊味混在一起，熏得她脑仁疼。
她皱着眉，准备离开，可刚后退一步，背后就贴上来一堵肉墙。
那道熟悉的嗓音在头顶懒洋洋地响起：“怎么？今天不上班，跑这来给人当后妈？”
司缇回过头，正好对上聂赫安审视的眸子。
他今天没穿军装，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往后梳，额前垂着几缕碎发，显得比平时年轻了几岁。
那张脸在农贸市场嘈杂的背景里依旧扎眼，周围已经有好几个大姑娘小媳妇在偷偷看他了。
司缇皱着眉，没好气道：“我看你也挺闲，哪都有你。”
聂赫安倒是习惯了她这个小脾气，但是不能接受两人有过亲密关系后，她还是一副冷冰冰的嘴脸。
那感觉就像吃了一口蜜，还没品出味儿来，就被塞了一嘴黄连。
他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陆漾，咂了咂嘴，“啧，你缠着她干嘛？”
本来男人好不容易有半天假，屁颠屁颠去找这个女人。
结果亲眼看见她们两人上了公交车，他一路跟过来，跑了好几站路，才在这破市场把人逮住。
他实在搞不懂，这女人什么时候跟这个小崽子混在一起了？难道是被陆垂云哄着，真要给人当后娘不成？
陆漾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揪着衣摆，他往司缇身后缩了缩，不敢看他。
司缇没忍住，梆梆给了男人的胸口两拳。“少管我！”
那两拳不轻不重，打在胸口上，跟挠痒痒似的。
聂赫安将女人的手包在掌心里牵着没放开，她的手指纤细，被他整个包住。
他压低声音，隐隐有威胁的意味：“什么意思？翻脸不认人？现在又不让管了？你这次准备怎么打发我？上次那点可不够……”
一男一女实在长得太扎眼，比画报里的明星都要耀眼。周围人的视线很难不扫过来，有好奇的，有羡慕的，还有几个大妈直接停下来看热闹了。
陆漾也好奇地看着两人的小动作，目光在司缇和聂赫安之间来回转。
司缇还是要脸的。
她另一只手牵着陆漾，就想先离开人多的地方，聂赫安拽着她的手，也被她牵动着，三个人走在一起，道路更显狭窄。
旁边卖鸡的散户正从鸡笼里抓了只老母鸡递给顾客，那老母鸡看着就壮实，没想到顾客一个没拿稳，鸡脱了手。
那母鸡扑棱着翅膀，咯咯叫着，朝司缇这边飞过来。
尖嘴，利爪，羽毛炸开。
司缇看着那尖嘴带毛的生物，就本能地排斥，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咦啊~额~它过来了过来了！”女人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诡异叫声，整个人往聂赫安身上靠，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冰冰的样子。
聂赫安感受到那具温软的身子在自己跟前蹭，喉结滚动了一下，“就这点出息啊？”
他话里带着调侃，手上却没含糊，长臂一伸，将女人揽到身侧，另一只手挡开那只乱飞的母鸡，那鸡被他赶开，扑棱着翅膀飞到旁边的菜摊上，踩翻了一筐青菜。
三人迅速地离开了菜市场。
司缇有点嫌弃地看了看自己腿边有没有沾上鸡毛，那模样狼狈又好笑。聂赫安只觉得她可爱，揽在她腰间的手没有松开，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
“哎呀，难不成你真是蛇成精了？”男人揶揄道，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抓蛇都不见你怕的？被一只鸡吓破了胆，白素贞啊你？”
陆漾听见男人的打趣，也没忍住低头弯了弯唇角。
聂赫安看着女人又要炸毛的样子，连忙哄道：“行了行了，不笑你了。”
他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今天休假你准备干嘛？带着小崽子去哪？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一连串的问题，司缇一个都不想回答，她淡淡吐出几个字：“送我去动物园。”
傲得很，便宜男人不差使白不差使。
聂赫安点了点头，但目光扫过旁边的陆漾，眉头又拧了起来。
小灯泡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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