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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军基地医院。季闻君嘴里嚼着最后一口食堂的肉包子,手拎着个搪瓷缸,里面晃荡着半缸子浓茶,慢慢悠悠地赶着上班的点到了医院。
路过护士站时,他脚步顿了顿,歪着头目光落在值班小护士新烫的一头时髦小卷发上,嘴角勾起那抹玩世不恭的笑。
“哟,小张同志,这头发烫得……精神!跟咱基地新来的那窝小羊羔似的,卷毛,可爱!”
小张护士脸一红,嗔怪地瞪他一眼,旁边几个护士也捂嘴笑起来。
她们早就习惯了季医生这张没把门的嘴,听他夸人,十句里有九句半不能当真。
不过也没人真跟他生气,毕竟整个基地医院,就属季闻君脾气最好,技术也过硬,就是这人不修边幅,三十好几了还打着光棍。
媒人给他介绍的对象一个看不上,眼光高得离谱,还整天顶着一头睡不醒似的沙卷发,白瞎了那张其实还挺端正的脸。
季闻君嘿嘿一笑,也不在意,继续往自己办公室走。
心里还琢磨着,今天该找哪个病号逗逗闷子,或者去资料室翻翻新到的国外医学期刊。
他推开办公室门,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然后,他的歌声卡在了喉咙里。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一个他有些日子没见的人。
“哟?”
季闻君挑了挑眉,随手把搪瓷缸放在办公桌上,“怎么着,司队长?哪不得劲儿啊?”
司千俞沉重地舒了一口气,脸色有些阴沉沉的,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诊室,拉上了帘子。
季闻君也收起玩笑的心思,跟了过去。
然后,他看见男人僵硬地解开了军绿色长裤的皮带扣,半褪下了裤子。
季闻君的眼睛,在下一秒猛地睁大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一处,声音有些结巴:“不…是,你妈去找大师开的那堆破方子真有用啊?”
他人生第一次感受到职业生涯的剧烈动摇。
他,空军基地医院最有前途的外科医生之一,苦学多年西医,钻研无数中外文献,对司千俞那处因三年前任务重伤导致的、器质性的海绵体损伤束手无策。
季闻君作为他的主治医生,为他寻遍了许多中西医法子,都没有效果,不过好在司千俞本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份不完美。
只是那时他才二十五岁,随着年纪的增长,家里的人相亲催婚随之而来,司千俞最后还是跟父母坦白了这件事。
司父司母一度陷入阴霾之中,但司母并未放弃,而是努力的寻找各种方法。医术达不到的水平,她就去找各种土方子,所以平时也没少寄各种神药过来。
这些季闻君都略有所闻。
但他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还能看见男人重振雄风的这一幕,他一时觉得十分受挫,不敢相信自己的医术居然有一天能被那些神棍的破药方子打败。
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不过还好,司千俞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他的凌乱。
“那些药我都没吃过,与那些东西无关。”
季闻君猛地回过神:“那这是……?!”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职业病发作,伸手就想仔细检查。
司千俞却猛地侧身避开,眉头紧锁,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与抗拒。
季闻君的手僵在半空。
他这才想起自己刚吃完包子,还没洗手。
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他转身走到诊查室角落的洗手池,拧开水龙头,挤出消毒液,仔仔细细地搓洗起来。
水流哗哗声中,他脑子飞快转动,喃喃自语:“如果不是药物作用……难道是自愈?”
“不可能啊,器质性损伤三年了,神经和血管重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还是说,有什么新的刺激因素?心理性的?”
他关掉水龙头,用无菌毛巾擦干手,转过身。
却见司千俞依然背对着他,裤子已拉上,但背影僵硬。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似乎在经历某种激烈的内心挣扎。
“千俞?”季闻君放轻了声音,“到底怎么回事?你得跟我说实话,我才能判断。”
漫长的沉默。
终于,司千俞缓将一直紧握的右手抬到身前。
那是一张被撕下的……电影海报。
画面正是那双含笑的狐狸眼,以及少女阳光下明媚鲜活的容颜。
季闻君的目光,从海报上女人夺目的笑颜,缓缓移到司千俞紧绷而难堪的侧脸,再缓缓下移,落到男人即便隔着裤子也依然无法完全掩饰的尴尬部位。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
如此反复几次。
最终,这位以能言善辩、嘴贫风趣著称的季医生,干巴巴地、艰难地挤出一句:
“……就因为这?”
司千俞闭上了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面颊上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耻辱的红晕。
……
另一边,京市中医药。
“呐,你办公室在这儿,朝南,光线好,独立的。”
周浔将司缇带到中医院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门口,推开门。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原木色的办公桌靠窗摆放,桌上已经备好了崭新的处方笺、钢笔、墨水,旁边还有个陶瓷笔筒。
靠墙立着一个双开门的中药柜,小抽屉上贴着工整的楷体标签,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窗户敞开着,夏日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
司缇扫了一眼门外的科室标牌——妇产科。
这个年代的妇产科尚属综合性科室,主要负责女性生殖系统检查和基础治疗,部分条件较好的医院,也会兼为男性不育提供初步的咨询和检查。
宁彭民给她安排的这个地方……倒是有心。
“师傅特意交代过,”周浔站在门口,语气温和地解释:
“你属于民间中医专家引入,不纳入医院常规的编制管理,也不用完全遵循医院那套坐班、排诊、写病历的流程……随你心意就好。”
这话说得相当笼统,也相当宽松。
司缇心里明镜似的。
宁彭民那老头精得很,一眼就看出她是个散漫随性、受不得拘束的主。
真要拿那些条条框框来捆她,她多半拍拍屁股走人,半点不带犹豫。
不过对她而言,在哪做事、用什么名头做事,区别不大。
她若真想摸鱼偷闲,凭这时代松散的管理和宁彭民有意无意的庇护,谁能真管得了她?
也算是……吃上时代红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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