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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洲咬紧牙关,把最后两包显影之尘全部撒在自己身上。荧光在黑暗中爆开,把整个横向通道照得一片通明。四只暗影行者的轮廓在荧光中清晰可见——它们想重新进入隐身,但显影之尘的强光让它们暂时无法隐形。他把复合弓扔掉,双手握银线。
冲上去。
第一只暗影行者在他冲到面前的时候还在抓挠胸口——中毒状态让它的反应慢了不止一拍。银线从它的脖子砍过去,直接斩首。
第二只试图用爪子格挡,但银线的硬度是普通铁剑的三倍,爪子挡不住剑刃。剑从它的左肩砍进去,从右肋出来,身体几乎被劈成两截。
第三只是刚才刺伤他后腰的那只。他冲过去的时候,那东西正在往后退——它怕了。但退路被岩壁堵住了。它发出短促的嘶叫,匕首在身前乱舞试图逼退他。陆承洲没有给它机会,短刀架开匕首,银线从下往上斜撩,切开它的腹部。
第四只已经退到了坑道深处。它的中毒状态还在,隐身无法恢复,速度也越来越慢。陆承洲没有追——他的体力已经见底了。他靠在岩壁上,手里的银线垂在地上,胳膊抖得握不稳剑。
然后他想起了一个东西。
复合弓。还有暗毒箭。
他把银线放下,走回去捡起复合弓。搭上一支暗毒箭,瞄准坑道深处那只正在缓慢爬行的暗影行者。它的速度慢得几乎像在爬——毒素已经侵蚀了它的神经系统。
他射出了这支箭。
命中。
系统提示音连续响了六声。六只暗影行者,积分一共二百四十。掉落物品清一色全是暗影碎片——十八片。没有暗影精华。
但加上精英个体掉落的那一颗,他手里已经有一颗了。
陆承洲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后腰的伤口还在流血,整条左腿已经被血浸透了。他从袋子里拿出治疗药水——沈雨泽给的三瓶还剩两瓶——灌了一瓶下去。药水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全身,后腰的伤口开始发痒止血。
他撑着剑站起来,走到那具玩家尸体旁边。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尸体,面容已经被系统模糊化了,看不出年龄。他蹲下来,把尸体旁边散落的东西收拢了一下。断掉的长剑——没有回收价值。药剂空瓶——空的。一个小布袋——里面有三张显影之尘、一瓶没用过的治疗药水、一块铁牌。
铁牌上刻着两个字——“灰岩”。应该是这个玩家的领地名字或者领主名字。
他把铁牌收进自己的袋子里。不是要拿战利品,是要记住这个人的名字。灰岩领地的领主,死在废弃矿坑里,被暗影行者啃食。也许他没有盟友,也许他的盟友不知道他死在这里。至少可以记住他。
他把尸体搬到开采区边缘,用碎石盖了一层简单的石堆。不算坟墓,但比暴尸荒野强。
然后他走出矿坑。天快亮了。暗紫色的天穹开始变浅,星点光斑移动到了穹顶的西侧。
陆承洲浑身是血地走在荒原上。后腰的伤口在治疗药水的作用下已经止血了,但肌肉的撕裂感还在,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暗影精华在小布袋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经过铁斧营地时,戈隆站在门口。他看到陆承洲一身的血,什么都没问,转身拿了一袋新的绷带和一瓶掠夺者自制的草药膏扔过来。
“矿坑里死了个人。”陆承洲接住绷带,“玩家。叫灰岩。你认识吗?”
戈隆沉默了几秒。
“认识。灰岩领地。在东区东北角。三天前他的领地核心被血狼联盟的侦察队摧毁了。他本人下落不明,没想到死在了矿坑里。”戈隆的声音很低,“他是一个人撑的。没有盟友。也不跟掠夺者打交道。我曾经派人去过他的领地,想跟他谈结盟。他拒绝了。他说他不信任掠夺者。”
“他在矿坑里被暗影行者杀了。我看到了他的尸体。胸口三个窟窿。”
“他死得不会太痛苦。暗影行者捅要害很准。”戈隆靠在栅栏上,暗红色的眼睛看着远方,“一个人撑,能撑三天就不错了。他撑了快四十天。是条汉子。”
陆承洲把铁牌拿出来给戈隆看。
“留着。”戈隆说,“掠夺者有个传统——战死的战士,名字会被刻在营地中央的石碑上。我们不会刻灰岩的名字,但你可以留着这块牌。等你哪天想起来了,看一眼。算是证明他来过这个世界。”
陆承洲把铁牌收回袋子里,继续往回走。
回到领地时,沈雨泽已经在锻造坊门口等着了。他看到陆承洲后腰的绷带被血浸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后腰?”
“被捅了一刀。”
“护心镜呢?”
“护心镜在前面。他在后面捅的。”陆承洲把装暗影精华的小布袋递过去,“打到一颗。够不够?”
沈雨泽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暗影精华的深紫色光芒从布袋里漏出来,映在他脸上。
“一颗不够。重铸符文武器最低需要两颗。两颗只能保证符文序列激活到百分之六十左右。想要完整激活,需要三颗。”他把布袋收好,“但你至少证明这个东西真的能打到。再打两颗就行了。”
“矿坑里还有更多。今晚再去。”
“今晚?”沈雨泽指了指陆承洲后腰的绷带,“你今天晚上能不能走直路都难说。高级治疗药水一瓶灌下去。躺着。今晚别去了。”
陆承洲没有再坚持。治疗药水的效果虽然好,但伤口确实需要时间恢复。肌肉撕裂不是皮肉伤,药水可以加速愈合,但不能完全替代休息。
他走进小屋,在地铺上躺下来。
核心水晶的淡蓝色光芒映在天花板上。他盯着那道光,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战斗。两只精英个体的出现说明矿坑深处还有更多精英。百分之十五的掉落率,再打两只应该能再掉一颗——如果运气好的话。运气不好可能需要三只、四只。暗毒箭还剩十四支。显影之尘还剩四包。夜视护目镜工作正常。够了。
但后腰的伤是个问题。如果每一次进矿坑都要用肉身去换,效率太低。需要改变打法。
他想起夜视护目镜配合复合弓在坑道里发挥的作用——远距离狙击比近战拼杀安全得多。如果有办法把暗影行者引到开阔地,用强化弩和复合弓在远距离消灭,就不需要每次都贴脸硬打。
引怪的方法,图鉴上提过——暗影行者对声音敏感。他在矿坑岩壁上敲了三下就把最后那只吓跑了。用金属敲击声应该能制造足够大的动静,把它们从深处引到入口附近。然后在入口设伏,用暗毒箭和穿甲箭远程收割。
他把这个战术思路记在脑子里,然后闭上眼睛。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连续击杀暗影行者(12只)。获得成就‘暗影猎手’。成就奖励:对暗影系野怪伤害提升3%。”
百分之三。不多,但够用了。
他又看了一眼技能面板。《基础剑术》的熟练度在昨晚的战斗中又涨了——现在已经是百分之九十四。还差六个点就能触发下一阶段的技能进阶。沈雨泽说基础剑术进阶之后是“精准剑术”,对弱点攻击的暴击率从百分之五提升到百分之十。暴击率翻倍,意味着每一次弱点攻击都有一成的概率造成双倍伤害。
还差六个点。再打一批暗影行者应该能刷满。
......
陆承洲在地铺上躺了一整天。
不是偷懒,是后腰的伤口比他想的严重。匕首捅进去的时候斜着拉了一下,肌肉纤维被切断了好几束,高级治疗药水能让伤口愈合,但被切断的肌肉需要时间重新长好。他每翻一次身,后腰就疼得像被人用钝刀来回锯。
沈雨泽中午进来送粥,掀开绷带看了一眼,说伤口边缘有点发红,可能是暗影行者匕首上沾了什么东西,不干净。他用热水重新洗了一遍伤口,涂了戈隆给的掠夺者草药膏,又缠了一层新绷带。
“掠夺者的草药膏比系统商城的消毒药水还管用。”沈雨泽把绷带扎紧,“戈隆说这东西是用矿坑附近的血苔藓熬的,专治暗影行者的匕首伤。暗影行者的匕首上带着一种暗属性的微量腐蚀,普通治疗药水能愈合伤口但清不掉腐蚀残留,伤口会一直发炎。血苔藓里的某种成分能中和这种腐蚀。”
“戈隆怎么知道?”
“他两个月前带人进过矿坑,损失了三个掠夺者,伤了五个。伤的那五个用的是同一种草药膏,三天就全好了。”沈雨泽站起来,“所以说,有个掠夺者盟友,好处不只是多两百个能砍人的兵。他们手里有不少在系统商城里买不到的东西。”
陆承洲把粥喝完,碗递给沈雨泽。
“暗影精华呢?”
“在我这里。”沈雨泽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深紫色的小颗粒,放在手心里,“昨晚你没回来之前,我用锻造坊的检测台分析了一下它的成分。系统显示是‘浓缩暗影能量聚合体’。能量密度很高,一颗的能量当量大概相当于三颗充能水晶。但它不稳定——遇到高温会快速释放能量。所以重铸夜哭的时候,必须把灵魂铁锭加热到恰好两千度,然后把暗影精华一颗一颗地嵌入符文序列。温度高一点低一点都不行。”
“你能控制到两千度吗?”
“改造后的熔炉装了系统商城的元素鼓风机,鼓风量可以精确调节。理论上能。但实际操作只有一次机会——灵魂铁锭只有一块,暗影精华现在只有一颗。搞砸了就全废了。”沈雨泽把暗影精华收好,“所以我决定先用暗影碎片练手。碎片里也含有微量的暗影能量,用它来测试熔炉控温的精度,不会浪费好东西。”
“练手需要多久?”
“至少两天。几十次加热和冷却循环,把熔炉的升温曲线摸透。”沈雨泽看着陆承洲,“这两天你别去矿坑。一是养伤,二是暗影精华还差至少一颗。你现在后腰这个样子,去了也是送。”
陆承洲点头。
他从来不听劝。但这次听。不是怕死,是他知道如果自己因为腰伤在矿坑里反应慢半拍被捅死了,沈雨泽就得一个人守着一块灵魂铁锭和一颗暗影精华,既不会重铸也没人帮他刷材料。那把断刀就永远是一截断刀。
沈雨泽出去后,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核心水晶的光映在小屋墙壁上,那道光看了无数遍,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但现在看着它,想的是别的事。
韩素回中区了。巴托说血狼联盟正在重新评估东区的威胁等级。自己杀了他们一个东区指挥官,姜晚撞塌了西区指挥官的鼻梁。两个指挥官一死一伤,血狼联盟不可能忍。
但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动作。
这不正常。
打东区讨伐军是在自己领地打的。打指挥官也是自己领地打的。灰石峡谷救援姜晚是在中立地带。三场战斗都赢了,每一次都出全力,每一次都差点死。如果血狼联盟有脑子,就该趁他现在兵损严重、盟友不在、本人后腰挨了一刀躺在铺上的时候全力进攻。
但他们没有。
要么是总盟主在集结更大规模的兵力需要时间。要么是他们在等什么东西。
陆承洲倾向于第二种。
他见过韩素。那个女人不像会吃哑巴亏的人。鼻子塌了,自尊也被碾碎了,她一定会报复。如果她不报复,只能说明有人按住了她。能按住一个LV5的西区指挥官的人,只有总盟主。总盟主按住了她,说明总盟主有自己的计划。那个计划不需要韩素单独行动。
他把这件事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然后他想起了一个细节。韩素在灰石峡谷说过一句话——“我差点被总盟主撤职。你差点毁了我。”
总盟主会因为两次失利就撤掉一个战区指挥官。这个人对手下的容错率极低。一个容错率极低的领导者,不会容忍连续失败。但他也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出手。他现在不出手,是因为他觉得还没有十成把握。
十成把握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知道陆承洲领地的完整防御布局。需要知道铁斧营地的真实兵力。需要知道西境联盟什么时候能回援。需要知道陆承洲本人的战斗习惯和弱点。这些情报在两次失败里已经收集了不少,但还不够。
他在等情报。
而情报是谁给的?斥候。斥候藏在哪?
陆承洲把侦查蜂放出去了。五只侦查蜂全部升空,以领地为中心,五公里半径展开螺旋搜索。北面铁斧营地正常,掠夺者在训练场上劈木桩。南面荒野空的,只有风吹枯草。东面石山正常,西面河面平静。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五公里不够。斥候如果在十公里外扎营,侦查蜂看不到。
他把侦查蜂的搜索半径扩大到十公里。电池续航还剩三个小时,够用。
十公里也不行。还是空的。
十五公里——超出了侦查蜂的飞行半径上限。蜂飞不到了。
陆承洲关掉侦查蜂的画面,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领地需要更远的眼睛。侦查蜂巢可以再建一个,或者升级到更高级的型号。孟平之前提过系统商城里有3级侦查蜂巢,飞行半径二十公里,附带红外感知功能,能探测到隐身的单位。价格三千五。贵。但如果血狼联盟的斥候用隐身装备在远处监视,普通侦查蜂根本看不到。
他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准备等孟平忙完护城河的事就和他商量。
傍晚,戈隆来了。
掠夺者领主骑着黑色战马直接进了领地大门。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掠夺者不进人类领地,人类也不让掠夺者进门。但现在门口的守卫看到戈隆的战马,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戈隆从马背上跳下来,看了一眼石墙上新增的城垛和护城河里的水光,咧嘴笑了一下。
“乌龟壳又厚了一层。”
“还不够厚。”陆承洲坐在小屋门口的石墩上,后腰缠着绷带,没法站起来迎他。
“听说你挨了一刀。”戈隆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他后腰的绷带,“暗影行者的匕首?”
“嗯。”
“活该。一个人去矿坑,就是这个下场。”戈隆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袋,扔给陆承洲,“血苔藓草药膏。比你昨天涂的那种浓一倍。涂两天就能下地。”
“谢了。”
“别谢。我是来要东西的。”戈隆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把手里的新战斧靠在墙上,“你上次说打完仗之后给另一半物资——铁料一百,粮食一百五,皮革三十,水晶一颗。我来取了。”
陆承洲让沈雨泽从仓库里把物资搬出来。沈雨泽带着三个劳动力扛了将近半个小时,铁料堆在锻造坊门口,粮食码在兵营旁边,皮革叠在石墙下,充能水晶单独放了一个木盒。戈隆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
“数目对。”他挥了挥手,身后两个掠夺者开始装车,“盟友归盟友,账归账。物资清了,我就不欠你,你也不欠我。下次你再叫我去拼命,我还是要去的,但那是因为血盟,不是因为物资。”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戈隆看着陆承洲,暗红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层别的意味,“矿坑那边,你是不是打算再去?”
“今晚。再打一颗暗影精华。”
“你不用去了。”
“什么意思?”
戈隆把手伸进胸甲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颗暗影精华,和陆承洲昨晚打到的那颗一模一样——指甲盖大小,极深的紫色,握在手里微微震动。但这一颗的表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好像被什么东西磕过。
“这是两个月前我带人进矿坑那次打到的。打了一只精英,掉了这颗。那次我们损失了三个人,我发誓再也不进矿坑。这颗东西一直扔在营地的杂物堆里,没人用。掠夺者不玩符文武器——我们的符文是刻在身上的,不是刻在武器上的。”戈隆把暗影精华放在陆承洲手心里,“今天早上我让人翻了出来。给你。”
“免费?”
“不免费。换你一个人情。”戈隆站起来,把战斧扛回肩上,“等你把断刀重铸好了,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什么事还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
“好。”
戈隆转身走到战马旁边,翻身上马。走之前又侧过头说了一句:“你那把断刀重铸好之后,我要第一个看。我倒要看看,指挥官那把吹上天的夜哭重铸之后是什么样子。”
他策马而去。掠夺者的队伍拉着物资车跟在他身后,黑铁板甲在暮色中反射着暗沉的光。
陆承洲看着手心里的两颗暗影精华。两颗。沈雨泽说两颗能激活符文序列到百分之六十。够重铸了。不够完美,但够用了。
沈雨泽从锻造坊里走出来,接过两颗暗影精华,在手里掂了掂。
“一颗是你差点被人捅穿后腰换来的。一颗是你拿人情换来的。两颗加起来,能激活到百分之六十左右。符文序列激活到百分之六十,意味着重铸后的夜哭能恢复六成左右的威力。砍普通敌人够用了。但想要完全恢复,还得再有一颗。”
“百分之六十够了。”陆承洲站起来,后腰疼得嘶了一声,“先重铸。”
“熔炉的升温曲线我还没摸透。给我一天时间练手。明天天黑之前,开始正式重铸。”沈雨泽把两颗暗影精华小心地放进了锻造台上的铁盒子里。铁盒子内层衬了防火布,盖子上刻着降温符文——专门用来存放不稳定材料的容器,“你来不来现场?”
“来。”
“行。明天天黑之前,锻造坊见。”沈雨泽转身走进了锻造坊。
熔炉的鼓风机开始嗡嗡响,炉口的火焰从橙红色变成了青蓝色——温度正在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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