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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毅凡这番话字字诛心,周子平气得脸色惨白如纸,手指颤抖着指向柳毅凡怒斥:“巧舌如簧!你敢公然侮辱朝廷命官?我要上本参你,参你……”柳毅凡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一个五品提学也敢妄言参我?我今日奉旨讲学,你却在此阻挠科举改革——就不怕督学御史参你‘忤逆圣意’?”
周子平还要辩驳,却被崔皓元死死按住胳膊,那老狐狸冲他微微摇头。
“柳三郎,开坛讲学当容人辩经,怎可随意扣帽子?”
崔皓元捻着山羊胡冷笑。
“老夫倒觉得,你那《柳林诗律学》条条框框过于死板,是在扼杀学子灵性。”
“束缚灵性?”
柳毅凡豁然起身,目光如炬俯视着台下的士子。
“四书五经固然是经典,可千年来学子只会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会写‘风雨潇潇,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圣人留经史,是要后人学以致用、推陈出新,而非抱残守缺!”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般描写爱情,难道不美?‘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难道不真?束缚灵性?依我看,是有些人读死书、死读书,把脑子读僵了!”
“故步自封不仅误国,更是治学的毒药!我要南诏学子借诗词抒胸臆、启心智、怀家国!士子乃国之栋梁,治国需饱学之士,保国更需精忠之将!”
柳毅凡话音刚落,讲坛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那些原本叫嚣着要将柳毅凡赶出金陵的学子,不少人眼中竟露出了迷茫与沉思。
柳毅凡不给他们喘息之机,猛地将袍袖一甩,声如金石相击:“今日不辩四书五经,只请诸位看——文人风骨,是藏在温室吟风弄月,还是刻在边陲漫天黄沙!”
他饱蘸浓墨,在屏风上笔走龙蛇:“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是诗,更是边关将士的命!当诸位在秦淮河畔醉生梦死偎红倚翠时,可曾想过谁在守着镇南关外的孤烟?当诸位为八股破题争得面红耳赤时,可曾想过——若无长缨染血,尔等何来一张进学的书桌?”
“满口胡言!简直是妖言惑众!”
周子平“噌”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柳毅凡!你不授圣贤道,却宣扬穷兵黩武!我南诏与邻国修好多年,海晏河清,何来‘带血长樱?你这是诋毁朝廷怀柔之策,鼓动战争!”
崔皓元捻着山羊胡,阴恻恻开口:“三郎莫不是急着翻案魔怔了?在学子面前大谈战事,是想邀功请赏,好让‘文坛领袖’名头更响些?”
台下的学子们被周、崔二人这一唱一和,风向再次偏转。
“就是!他在吓唬我们!”
“南疆若有战事,朝廷怎会不发邸报?”
“柳毅凡,你为了出名,竟然连这种弥天大谎都敢撒!”
柳毅凡看着这群被蒙蔽的“天之骄子”,看着台上自欺欺人的官僚,突然仰天长笑,笑声中带着无尽悲凉。
“稳如泰山?四海升平?”
他猛地从怀中扯出一份火漆封口的加急密报,“啪”地拍在讲桌上,震得茶盏跳起半寸。
“这是南疆昨日军情!蒲甘万余兵已过南屏山古道,莱阳城外烽火将燃!犬夷铁骑已抵猛拉寨下,大战一触即发!南疆危在旦夕,尔等还在此大放厥词蒙蔽学子?居心何在!”
周子平与崔皓元心中皆是一惊,但此刻当着数千学子的面,他们绝不能认怂。
“你假传军情,按律当斩!”
周子平强撑着胆气喊道。
“你这密报从何而来?兵部尚无奏报,你一介布衣怎会得知?定是伪造的伪证!”
“伪造?”
柳毅凡冷笑一声,步步紧逼盯着崔皓元。
“崔大人,周大人只是个提学官或许不知,你可是顺天府尹,敢说不知南疆岌岌可危?可敢当着金陵学子的面,说南疆无战事?”
崔皓元冷哼道:“南疆之乱,皆因你父横征暴敛!如今他畏罪潜逃被削爵,我崔家也遭池鱼之殃!你还敢蛊惑人心翻案?镇南关有满副帅镇守,林州有李尚书黑旗拱卫,小小蛮夷何足惧哉!”
柳毅凡面色沉似水,死死盯着崔皓元。
“镇南关只剩两千老弱残兵,莱阳三千民团从未上过战场!”
“我变卖全部家产,将撰书所得换成粮草军械送往前线,你崔家在做什么?忙着夺嫡争产,忙着将我逐出家门!天算不如人算,最后受波及的却是你崔家——这不是报应是什么?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崔皓元眉头紧皱:“你想赌什么?”
柳毅凡指着顺天书院那块金字招牌,一字一顿地说道:“若南疆军民十日内不能击溃蒲甘与犬夷的联军,我柳毅凡当众焚毁《柳林夜话》与《柳林诗律学》,永不科举,永不出仕,滚出文坛!”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这赌注太大了,对于一个正处于巅峰的文坛巨星来说,这几乎是赌上了性命。
“若南疆赢了呢?”周子平下意识地问道。
柳毅凡眼中精芒暴涨。
“若南疆军民全歼寇仇,那这顺天书院便要改名为‘柳林书院’!以此为柳林学派之主馆,我柳毅凡将登坛讲学,大彰柳林文风!两位敢赌否?”
“狂妄!简直狂妄至极!”
崔皓元气得胡须乱颤,周子平噤若寒蝉,根本不敢应战。
“你们……敢是不敢?”
柳毅凡站在讲坛之上,白色长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一刻,他不像是一个文弱的书生,倒像是一个点将台上的统帅。
崔皓元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案。
“好!老夫便替顺天书院应了你这豪赌!”
“若南疆败了,你不仅要滚出文坛,还要去我崔家门前长跪三日谢罪!”
“一言为定!”
柳毅凡冷哼一声沉声看向蓝枫。
“取笔墨来,立字据!请全城士子作证!”
字据立下,墨迹未干,柳毅凡便在那满场的惊愕与喧嚣中,昂首阔步走下了讲坛。
柳毅凡不是在赌前程,他是在赌命。
南疆落败,南诏再无其立锥之地,而且还可能连累汝阳王。
可他现在别无选择。
风起云涌,落叶潇潇,三骑快马迎着晨曦驰骋在蔚然湖畔,柳毅凡脸上再无穿越之初的迷茫与纠结,变得坚毅而冷峻。
既然老天不公,那就拼死搏出一个未来……
第一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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