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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公子觉得自己很委屈。他都没能跟江小姐搭上话,祁世子干嘛要找上他啊。
被他这么一说,祁晏清这才漫不经心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过只一眼,就又收回了目光。
“陈三公子,你弄错了。”
他声音清润,态度温和。
“在下寻你,并非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跟事,而是听说陈三公子射术精湛,尤善狩猎,想同你比试一番而已。”
“不如咱们就来比比,半个时辰内,谁射得的猎物最多,如何?”
陈三公子都愣住了。
射术精湛?
尤善狩猎?
等等,这是他吗?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再一想到祁世子曾经连续好几年,获得春狩,还有秋狩的头名,陈三公子觉得,祁世子是在警告他。
如果他再敢妄想靠近江小姐,他就会成为祁世子箭下的猎物。
于是,陈三公子更惶恐了。
虽然他也出身公侯,却是没落贵族,以靖国公府的地位,祁晏清要是真对他下手,后续要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太严重。
所以,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跟祁晏清强调,他真的没跟江明棠搭话。
然而,祁晏清却还是坚持要跟他比试,并且一再强调。
“我说了,我不是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来的,我是真心想跟你比试一番。”
最后,陈三公子实在没办法了。
他正急得额上冒出细汗时,忽地灵机一动,说道:“祁世子,江小姐跟秦大人已经去试猎了,你不跟着一起吗?”
祁晏清唇角的淡笑一僵,迅速回头看去。
这才发现角落里的两个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的脸色骤然阴沉,方才伪装出来的温润消失得干干净净,语气似乎要杀人般。
“你怎么不早说?!”
陈三公子:“……”
他的错呗。
可他一直在让祁世子,把心思放在秦大人身上,别来为难他啊。
是世子自己不听的。
陈三公子委屈得不得了。
不过见祁晏清急匆匆往围林深处走去的模样,他心中松了口气。
太好了,总算不用比试了。
围场林中的光线,有些幽暗。
祁晏清顺着陈三公子指的方向,快步往前追去。
他分明提着弓箭,像是来试猎的,但在看到猎物时,却连脚步都没停过。
只顾着四下张望,找寻着那两个人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在围林最深处,看见了他们。
然而,祁晏清却生不出丝毫开心。
因为他看到江明棠,快速地在秦照野脸上亲了一口。
祁晏清武功高强,耳力很好。
他听见她在说什么,预支工钱。
但他顾不上思考,是什么工钱。
因为连日来的妒火,屈辱,还有刚才被漠视的痛楚,在他体内乱窜,令他的脑子一片混乱。
在他们两个分开狩猎后,他麻木地跟上了秦照野。
看着他专心致志地找寻猎物,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尾随,祁晏清心底的暴戾之气,如洪流滚滚而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的理智与情感,发生了极致的冲突。
最终,前者崩溃垮台。
站在古树的枝桠密影之下,祁晏清缓缓地抽出了一支利箭,搭上弓弦。
冰冷而又锐利的箭头,对准了远处毫不知情的秦照野。
祁晏清的箭术真的很好,又快又准。
百步内移动的靶子,也能全中。
虽然现在他跟秦照野的距离,差不多在百步外还多一些,但只要他松手,这支箭足以射穿秦照野的心脏,送他去死。
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祁晏清却顾不上去考虑后果了。
因为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诱惑他。
“杀了他。”
“杀了秦照野。”
“让这个人消失……”
拉弓如满月之际,祁晏清松手了。
闪着寒光的羽箭,如同流星般破开空气,发出紧促的尖啸声,刺向了秦照野的后心!
然而,想象中的惨叫,并未响起。
打破沉寂的,是木杆断裂,与沉重箭头落在草地上的轻响。
还有秦照野射中猎物,去捡它时踩倒草木的脆响。
两道声响交织在了一块,令走远的秦照野,没能察觉到身后的危机。
看着还没射出多远,便被击断的羽箭,祁晏清心下一惊,侧目望去。
离他不远处的树下,江明棠安静站着。
因为用力射出了一箭,她手中的长弓,还在震弦。
她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双眸子像是深潭般,没有任何情绪,清晰地映出他的疯与妒。
祁晏清躯体僵硬,喉咙发紧。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一箭,彻底扯碎了他的遮羞布。
巨大的难堪,变成了一面清晰的镜子,让他看清楚,自己伪装的不在意,是如何的可笑,可怜。
默然了许久后,他终于找回些理智,张了张嘴,唤她的名字。
“江明棠……”
在他这句低声轻唤里,同样沉默着的江明棠,有了动作。
她从箭囊里,抽出了一支羽箭,抬手将它搭在了弓弦上,缓慢而又用力地拉开了弓弦。
而后她将那锋利的箭头,对准了他。
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松了手!
箭羽从他的肩上精准擦过,并未伤及皮肉。
但因为太过锋利,还是割断了几缕发丝。
锐利的杀意,令祁晏清汗毛竖起。
分明没有射中,可他的脸色,却迅速变得灰败。
他就这么看着她,眼神渐渐变得空洞,直到什么也不剩。
执弓的手,无力垂下。
长弓被人为捏成两段,猝然落地,发出轻响。
如同他的心一般,碎裂成渣。
在这无声的寂静中,江明棠目不斜视,抬步从他身边走过,绕至身后,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松鸡。
她的声音里,带了些愉悦。
“哟,刚没看出来,这只野鸡还挺肥,正好晚上让厨房炖了,喝鸡汤。”
而后,她提着那只松鸡,朝着秦照野的方向走去。
边走,还边愉快地扬声喊他。
“秦照野,你有口福啦,我猎到一只特别肥的松鸡。”
“它好笨的,我都走出很大动静,想放它一马了,可它还是没反应过来,我只好射它啦。”
“如果你求求我的话,我可以分你点汤喝哦。”
那声音渐行渐远,很快便归于沉寂。
林间,只剩下了祁晏清一人。
他就那么站着,像是已经死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祁晏清猛然弯下腰去。
有什么声音,在林间慢慢散开。
起先只是嘶哑而又克制的呜咽,而后化作了抽噎不断的低泣,最后成了泪如雨下的嚎啕。
一向高冷孤傲,淡漠清冽的靖国公府世子,在这一刻崩溃了。
他输了。
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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