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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江面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艘木壳船上,正挂着一串鞭炮在放,红色的纸屑乱飞。
“那是老刘家的船!看来他们也爆网了!”张武羡慕地说道。
王强站起身,走到船舷边,举目远眺。
这一看,他笑了。
只见宽阔的江面上,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水上集市,到处都是船,到处都是欢呼声,到处都是鱼尾拍打船板的声音。
这一波鱼群太大了,那是真正的主汛期,是雨露均沾。
不管是深水区的大船,还是浅水区的小舢板,只要是下了家伙的,就没一个走空的。
“好啊!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王强感叹道。
日头升高了,江面上的雾气散去。
这时候,王强才真真切切地看清楚了这江上的众生相。
那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为了抓这波鱼,各路渔民那是把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了,各种稀奇古怪、花里胡哨的招数,看得王强是一愣一愣的。
离月亮湾号不远,是那艘富锦刘大脑袋的木壳大船。
这老小子不愧是跑了几十年江的老油条,他没用那种费油的拖网,而是玩起了流网阵。
只见他和手底下的几个兄弟,开着两艘小舢板,在江面上拉起了一道长长的浮漂。
那网不深,也就两米多,但极宽,像是一道拦江索,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漂。
“起!起!起!”
刘大脑袋站在船头,手里挥舞着一面小红旗。
随着他的号子声,那张大网被绞盘缓缓拉起。
好家伙,虽然没有像王强那样一网爆得那么夸张,但那网眼上也挂满了银红色的鱼!
一条条大马哈鱼在网里扑腾,激起的水花能有半人高。
“哈哈哈!发了发了!”
刘大脑袋乐得大嘴叉子都咧到耳根子了,冲着王强这边拱拱手,大声喊道,“王兄弟!托福托福啊!这波鱼真肥!”
王强笑着挥手回应,心里也是暗暗佩服。
这流网虽然效率不如拖网,但胜在省油、省力,而且不伤鱼,鱼身上没勒痕,卖相好。
再看那边,几艘从佳木斯下来的国营渔轮,那更是气派,人家用的是双船对拖!
两艘大铁船并排而行,中间拖着一张巨大的底拖网。
那气势,就像是推土机一样,所过之处,那是寸草不生。
起网的时候,是用那种带吊臂的机械大抓斗,一斗下去,几千斤鱼就被抓进了船舱,看着就让人眼热。
“妈的,还是国营大厂牛逼啊。”
张武有些羡慕地咂咂嘴,“咱们啥时候能有那装备?”
“快了。”
王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咱们这次干好了,明年我就给船上装个液压吊臂!”
但最让王强开眼的,还不是这些大船,而是那些不起眼的小船和土法子。
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停着几只窄长的桦皮船,那是赫哲族的老渔民。
这帮老爷子更猛。
他们不用网,也不用钩,手里拿着一根三股钢叉,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船头,像是一尊尊雕塑。
突然,一个老爷子动了。
手中的钢叉如闪电般刺入水中,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噗!”
再提起来的时候,那钢叉上赫然插着一条还在剧烈挣扎的大红鱼!
那鱼足有十多斤重,却被那老爷子稳稳地举在半空,手腕一抖,把鱼甩进船舱。
紧接着,他又恢复了那种雕塑般的姿势,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神了!”
王强看得目瞪口呆,“这手艺,没个几十年功夫练不出来!这不仅要眼力好,还得懂水性,懂鱼性,这才是真正的把式!”
还有更绝的。
有几艘从上游来的小木船,也没啥正经渔具,竟然在船帮上挂了一排排的大鱼钩,上面挂着白亮亮的小铁片,甚至还有用罐头皮剪的亮片。
“那是啥?”二嘎子好奇地问。
“那叫拟饵,也就是假鱼。”
王强看着看着,忍不住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这大马哈鱼回游的时候不吃食,但它们性子凶,又有护卵的本能,看见亮晶晶的东西在眼前晃,就会下意识去咬、去撞!”
果然,不一会儿,那几艘小船上就传来了欢呼声。
那简陋的铁皮钩子上,时不时就挂上来一条十几斤重的大鱼。
船上的汉子就像是在钓鱼一样,不停地提竿,虽然数量不多,但这几乎是无本万利啊!
“学着点!”
王强感叹道,“这就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咱们仗着船坚炮利,那是硬实力,人家这叫巧劲儿,是软实力!活到老,学到老啊!”
这一天,整个三江口都沸腾了。
到处都是起网的号子声,到处都是鱼尾拍打船板的声音,到处都是丰收的笑声。
就连那种平时只能在江边捞点小鱼小虾的单人手划子(小木筏),今儿个也都没走空。
有个老汉,就在王强船边的回水窝子里下了一挂小丝网,结果起网的时候,愣是拽上来两条七八斤重的大马哈鱼!
老汉乐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抱着鱼又是亲又是笑:“龙王爷显灵啦!孙子的学费有啦!”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王强心里头那股子豪气油然而生。
这就对了!
独食不肥。
只有大家伙儿都发财,这江上才能有人气,这日子才能红火。
“强子,咱们也别看热闹了!”
张武看着别人都在上鱼,也有点坐不住了,“我看那边又有鱼群露头了!咱们再下网吧!”
“不急。”
王强却摆了摆手,“贪多嚼不烂,先把这一批货处理好才是正经事,咱们的船舱已经满了小半了,得赶紧入库,要是鱼臭了,咱们这就不是金山,是垃圾山。”
既然强哥发话了,大家伙儿也就收了心。
月亮湾号暂时变成了个海上加工厂。
十几个汉子,除了留两个值班瞭望的,剩下的全都围坐在甲板上,手里拿着锋利的小刀,开始收拾鱼。
这也是个技术活。
“都看好了啊!”
王强亲自示范,“这大马哈鱼全身都是宝,一点不能糟践。”
“这一刀下去,从鱼鳃这就得断开,把内脏掏干净,鱼籽!那是重中之重!”
“不管是红籽还是在那肚子里的,都得小心翼翼地掏出来,一点不能弄破了!”
王强手里捧着一坨金红色的鱼籽,那是成熟的母鱼产的,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像珍珠一样。
“这玩意儿,叫红鱼子,在国外那是按克卖的黄金!都给我单独放进木桶里,撒上细盐,别放多了,要淡盐!回头带回去给林局长,这是咱们养殖基地的本钱!”
赵铁柱他们学得认真,虽然手被盐水杀得生疼,被鱼刺扎得全是口子,但谁也不吭声。
这哪是干活啊,这是在数钱啊!每收拾好一条鱼,就像是往兜里揣了一张大团结。
一直忙活到下午,船上的伙食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中午饭,那是真正的全鱼宴。
大铁锅里,炖着刚杀的大马哈鱼头和鱼尾,那汤色奶白奶白的,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鱼油。
锅边贴着苏婉给带的玉米面大饼子。
都不用放啥佐料,就一把粗盐,几段大葱,那香味能飘出二里地去。
“真香啊!”
二嘎子咬了一口吸饱了鱼汤的饼子,烫得直吸溜嘴,“强哥,这鱼肉咋这么嫩呢?还是蒜瓣肉!”
“那是,这可是活水里的鱼,又是冷水鱼,肉最紧实!”
王强端着碗,喝了一口汤,浑身都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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