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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的疯狂过后,江面似乎也累了,变得有些慵懒。清点完战利品,差不多一万斤出头的大马哈鱼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船舱底部的冰层上。
虽然离满舱还差得远,但这一万斤的开门红,足以让船员们的心里有了底。
天光大亮后,三江口的水面上,景象变了。
原本空旷寂寥的江面上,不知什么时候起,陆陆续续多了不少黑点,那是闻腥而来的渔船。
有从上游哈尔滨、佳木斯下来的国营渔轮,也有像王强他们这样胆子大的个体户开的木壳挂桨船。
甚至还有不少本地渔民划着那种窄长的威呼(独木舟和小舢板),像是一群嗅觉灵敏的鲨鱼,全都聚到了这片回水湾附近。
“强子,你看那边,那个那是佳木斯渔业公司的船吧?”
张武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望远镜,指着不远处一艘冒着黑烟的双拖轮。
“嗯,是老牌子了。”
王强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手里的剔骨刀,头都没抬,
“这三江口是鱼道,咱们能找着,人家那些跑了几十年的老把式自然也能找着,不用管他们,咱们占住了这个湾子,这就是咱们的阵地。”
话虽这么说,但这江面上船一多,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捕鱼这行,讲究个占窝子。
谁先下了锚,这块水域基本上就是谁的,后来的只能往边上靠。
王强他们来得早,这月亮湾号又是个大块头,往那一横,就像是一座钢铁堡垒,稳稳地霸占了回水湾最好的位置。
不一会儿,一艘刷着绿漆的木壳大船突突突地靠了过来。
那船虽然没王强的船大,但看着也挺结实,船头上站着个穿着黑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黑脸汉子,手里拎着个大喇叭。
“哎——!前面的铁壳船!是哪部分的?”
那汉子嗓门挺大,透着股子江湖气。
王强站起身,走到船舷边,也不用喇叭,气沉丹田回了一嗓子:“江北镇!月亮湾的!兄弟有何贵干?”
“江北镇?”
那黑脸汉子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说过这小地方能有这么大的船,“我是下游富锦的!叫刘大脑袋!兄弟这船看着面生啊,新置办的?”
“刚下水没半年!”
王强笑着拱了拱手,“刘大哥这是刚上来?”
“是啊!听说鱼讯到了,这就火急火燎地赶来了!”刘大脑袋也是个自来熟,看着王强这船,眼里全是羡慕,
“兄弟这船真带劲!全钢壳的吧?这一趟没少捞吧?”
“嗨,也就是喝口汤。”
王强谦虚了一句,随手从旁边拿过两条刚腌好的大马哈鱼,顺手一抛,“刘大哥,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两条鱼给兄弟们尝尝鲜!”
那两条鱼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刘大脑袋的甲板上。
刘大脑袋一看,眼睛亮了。
这可是上好的大马哈!这小伙子,局气!
“好!谢了兄弟!”
刘大脑袋也不含糊,回身钻进船舱,不一会儿拎出两瓶北大荒白酒,直接扔了过来,“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是自家酿的烧刀子,江上冷,给兄弟们暖暖身子!”
这一来一往,交情就算攀上了。
在江上混,多一个朋友多条路,虽然大家是竞争对手,但只要还没撕破脸,表面上的和气还是得维持的。
接下来的两天,这片水域彻底热闹成了水上集市。
到了晚上,几十艘渔船同时亮起灯光,星星点点地连成一片,倒映在江水里,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漂浮在江上的城市。
发电机的轰鸣声、船员们的吆喝声、甚至还有不知哪条船上传来的二胡声,交织在一起,给这荒凉的三江口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但热闹归热闹,这鱼,却像是突然失踪了一样。
自从第一晚那一波小高潮之后,接下来的两天,江里静得吓人。
大家伙儿轮流下网,起网,结果拉上来的大多是些杂鱼。
什么嘎牙子、老头鱼、甚至是烂树枝和水草,偶尔能挂住一两条大马哈鱼,那都跟中彩票似的。
“妈的,真是邪了门了。”
李老三蹲在甲板上,抽着闷烟,看着刚起上来的一网烂泥,“强子,这鱼是不是让前头的人给截胡了?咋一点动静都没了呢?”
“别急。”
王强坐在缆绳桩上,手里拿着个本子,记录着水位和风向,
“大马哈鱼回游是一波一波的,就像赶集似的,第一波先头部队过去了,大部队还得在后面憋着劲儿呢,现在就是熬,看谁能熬得住。”
不光是王强他们没鱼,周围那些船也是一样。
那艘富锦的刘大脑袋,昨天还乐呵呵地跟王强喝酒呢,今天就急得在甲板上骂娘,拿着竹篙在那乱捅,好像能把鱼捅出来似的。
还有几艘耐不住性子的小船,拔了锚,突突突地往下游去了,说是要去迎一迎鱼群。
“强哥,咱们动不动?”张武看着离开的船,也有点坐不住了。
“不动。”
王强斩钉截铁,“这就是最好的窝子,这时候乱跑,那是瞎折腾,咱们这船大,起步停车都费油,就在这守株待兔!”
他指了指江面:“你看那水色,虽然清了点,但底下暗流还没变,鱼早晚得过这儿。”
“通知伙房,今晚包饺子!让兄弟们吃饱喝足,把网都给我补结实了,硬仗还在后头呢!”
等待,是最消磨人意志的。
第三天,第四天......
江面上依旧风平浪静,除了偶尔有几只江鸥掠过水面,再也看不到那激动人心的银红色鱼脊。
船上的生活变得极其枯燥。
空间就那么大,十几个人大眼瞪小眼,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那一遍遍地擦拭机器,修补渔网。
“三带二!”
“管上!炸弹!”
船舱里,赵铁柱他们几个正围着煤油灯打扑克,脸上贴满了纸条。
虽然嘴上喊得凶,但谁都能听出来,那是那是那是没话找话,心里头都燥得慌。
“别打了别打了!没劲!”
赵铁柱把牌一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都四天了!连个鱼毛都没看见!咱们不会是把运气都用光了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
张武踹了他一脚,“强子都没急,你急个蛋?”
王强确实没急。
或者说,他表面上没急。
他正坐在驾驶室里,借着微弱的灯光,翻看着那本《淡水鱼类养殖技术》。
这是临走前林颜特意去书店给他买的,让他恶补一下理论知识。
虽然重活一世,但他前世也就是个靠经验吃饭的把头,对于这种科学养殖,还真是个门外汉。
书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笔记,有些是苏婉帮他写的,字迹娟秀,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王强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他知道,这时候要是连他都乱了阵脚,这一船人的人心就散了。
“强子,喝口水。”
李老三端着个大茶缸子进来,里面泡着浓浓的茉莉花茶,“还没睡呢?”
“睡不着。”
王强合上书,揉了揉眉心,“老三哥,咱们的煤和水还够多少天的?”
“煤还够烧半个月的,水也足。”
李老三是个细心人,“就是那几筐咸菜快见底了,这帮小子嘴壮,没咸菜吃不下去饭。”
“明天若是还没鱼,就让小船去那边的刘大脑袋船上换点。”
王强看着窗外黑黢黢的江面,“我看他那船上挂着不少干辣椒,咱们拿两条冻鱼跟他换。”
“行。”
李老三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强子,你说......这鱼还能来吗?”
王强转过头,看着李老三那张满是风霜的脸,坚定地点了点头。
“信我的,我看过天象,这两天风向要变了,西北风一刮,水位一下降,鱼群就该冲刺了,这就跟打仗一样,冲锋前都得憋着一股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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