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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也知道这鱼是你冒着生命危险抓来的。”齐教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这里是一千块钱，是我个人的科研经费，虽然不多，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我想把它买下来。”
一千块！
在场的几个人都有些惊讶，这年头，一千块块买条鱼，那是天价了！
张大海拼命给王强使眼色，意思是赶紧答应啊，这可是名利双收的好事！
林颜的手也微微攥紧了衣角。
她知道这鱼值钱，但若是王强私下卖给了齐教授，那就是一锤子买卖，虽然钱到手了，但这功劳可就变味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强身上。
王强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又看了一眼一脸期待的齐教授，最后目光落在了旁边有些紧张的林颜身上。
他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把那个信封拿起来，然后又轻轻推回到了齐教授面前。
“齐老，这钱，我不能收。”
王强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大海急得差点站起来，心说这小子是不是傻了？一千块啊！还有名利双收！
齐教授也是一愣，脸色微微有些挂不住：“怎么？小伙子是嫌少？如果是价格问题，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不！齐老您误会了。”
王强摆摆手，神色诚恳，“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儿，是因为这条鱼，它早就不是我王强个人的了。”
“哦？”齐教授推了推眼镜，“这话怎么说？”
王强转过身，指了指坐在旁边的林颜，朗声说道：“齐老，您可能不知道。”
“早在我们月亮湾号出发之前，我就已经跟江北镇渔业站签订了独家供货协议。”
“协议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这条船打上来的每一条鱼、每一只虾，那都是属于江北镇渔业站站长林颜的统购任务！”
“这条鳡鱼虽然珍贵，但它也是鱼，也在协议范围内。”
王强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激昂：“林站长为了支持我们搞深水作业，那是给我们跑贷款、批油料，甚至把站里的冷库都腾出来给我们用。”
“做人得讲良心，做买卖得讲诚信！我王强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契约两个字咋写！”
“所以，这条鱼，现在是林站长的，是江北镇渔业站的集体财产！您要买，得跟林站长谈，这钱，也得进公家的账！”
这番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张大海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县里的那几个领导更是面面相觑，心里暗暗给这小子竖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把私人的买卖上升到集体的荣誉，把个人的利益转化成领导的政绩。
这哪里是个渔民？这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政治家！
林颜坐在那里，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男人，只觉得眼眶发热，鼻头泛酸。
她知道王强是在帮她，但她没想到，他会帮得这么彻底，这么不留余地。
他这是把那一千块钱往外推吗？不，他这是把一份沉甸甸的大政绩双手捧到了她面前！
如果是私人买卖，这事儿顶多算个趣闻。
但如果是渔业站的统购任务，那就说明她林颜工作做得好，支持个体经济有方，不仅完成了收购指标，还为省里的科研做出了巨大贡献！
这就是两个概念了！
“好！好！好！”
齐教授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站了起来，“说得好！做人讲良心，做事讲诚信！现在的年轻人，能有这份觉悟，太难得了！”
齐教授转头看向林颜，眼神里满是赞赏：“小林啊，你带出来的人，不错！真不错！”
“看来你们江北镇的渔业工作，确实是走在了全省的前列啊！”
林颜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地说道：“齐老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既然王强同志这么说了，那这条鱼，我们就代表江北镇渔业站，无偿捐赠给省水产研究所！支持国家的科研事业，是我们基层的光荣！”
“哎？这怎么行？钱还是要给的！”
“齐老，您就别推辞了。”
林颜笑着把话头接了过去，“咱们都是为了工作，只要您以后多给我们江北镇派点技术员，多指导指导，这就比啥钱都强！”
这一手借花献佛，玩得更是漂亮。
齐教授深受感动，握着林颜的手久久不放：“行！小林，你有这个格局，我记住了！”
“这次回去，我一定在报告里好好写上一笔！咱们省的渔业发展，就需要你们这样的人！”
旁边的县领导和张大海也赶紧跟着鼓掌，一个个笑得脸都开了花。
这可是省里专家的钦点啊，江北镇这次算是露大脸了！
......
送走了齐教授一行人，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喧闹的大院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颜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觉得今天这一仗，打得比她在江上跑一天还累，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咋样？林站长，这出戏唱得还行吧？”
王强靠在门口，手里把玩着那个打火机，笑嘻嘻地看着她。
林颜抬起头，看着这个一脸痞气的男人，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
“你......”
“我咋了？是不是被我的帅气迷住了？”王强还没正经两句，就被林颜一把拉进了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还顺手插上了插销。
“哎哎哎，姐，大白天的，这可是办公室......”
王强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颜堵在了门板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一千块啊，王强。”
林颜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一千块！你眼都不眨就扔了？你就为了给我长脸？”
“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
王强收起了嬉皮笑脸，伸出手，轻轻帮她整理了一下刚才弄乱的鬓角，“但机会这东西，错过了可就没了。”
“那老头要是走了，你再想找这种露脸的机会，难比登天。”
“再说了，”
王强把脸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咱俩谁跟谁？我的就是你的，把你捧上去，以后我也好在大树底下乘凉不是？”
林颜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心里的感动像潮水一样泛滥。
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支票本，那是刚才送走专家后，她特意去财务开的一张奖金单。
“这是站里给你的特别奖励，三百块。”
林颜把支票塞进他上衣口袋里，“虽然比不上一千，但这是公账，光明正大。你必须拿着！”
王强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就把支票掏了出来，重新塞回林颜的手里。
“姐，你埋汰我呢？”
“这不是埋汰，这是你应得的！”
“我不要。”
王强抓住了她的手，那手有些凉，但在他掌心里很快就热了，
“我有那两万块的货款，足够了，这钱你留着，站里上上下下都要打点，那帮县里的阎王爷也得喂饱了，你手里没点活钱，咋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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