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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林颜,王强骑着二八大杠,哼着小曲儿回了家。一进院子,大黑狗黑子就摇着尾巴扑了上来,王强揉了揉狗头,把车一支,大步流星进了屋。
屋里暖烘烘的,苏婉正坐在炕头上纳鞋底,郝红梅则在擦拭之前的那杆猎枪,见王强回来了,两人眼睛都是一亮。
“回来了?事儿办得咋样?”苏婉放下手里的活计,下地给王强倒了杯热茶。
“那还用说?你男人出马,一个顶俩!”
王强接过茶缸子,咕咚灌了一大口,把跟林颜签独家协议、借冷库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
苏婉听得直点头,眼里全是崇拜:“这就好了,后路都铺平了,咱就不怕鱼多了没地儿放。”
“行了,别光顾着高兴。”
王强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神色认真起来,“林姐那边路通了,咱自个儿的准备工作得跟上,离正式出船没几天了,今晚咱们得开个家庭会议,把该买的、该备的,都捋清楚!”
“那是正经事!”
郝红梅把枪往柜顶上一放,盘腿坐在炕沿上,“哥,你说,我听着,要买啥我明天一早就去镇上搬!”
苏婉也赶紧找来那个记录账目的大本子和钢笔,坐在桌边,一脸严肃:“强子,你说,我记。”
这铁三角一旦进入工作状态,那效率是杠杠的。
“首先,是油。”
王强竖起一根手指,“那艘8154是油老虎,虽然马力大,但喝油也狠。”
“咱这次去深水区,一来一回再加上作业,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咱不能指望船里剩的那点油底子。”
“嫂子,你记上,0号柴油,先备两吨!还得备两桶机油,那大机器娇贵,得润滑好。”
“两吨?”
苏婉手里的笔一顿,心疼得眉毛都拧到了一起,“强子,现在的油价虽然不算太贵,但两吨也得几百块啊!这一出海,光油钱就烧掉一头大肥猪?”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王强笑着宽慰道,“嫂子,你想想,这一网要是拉好了,那是几千斤甚至上万斤的鱼!一吨油换十吨鱼,这账划算不?”
“划算!太划算了!”
郝红梅在旁边拍着大腿,“嫂子,你就听哥的,大船吃得多,干活也猛啊!就像我,吃得多,但我能抗麻袋啊!”
这一比喻把苏婉逗乐了:“行行行,听你们的,两吨柴油。还有呢?”
“再就是网具和耗材。”
王强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船上的每一个细节,“船上的网虽然是现成的,但备用的网线、梭子、浮漂得备足。”
“深水区底下乱石多,挂了网得随时补,还有钢缆油,这玩意儿不能省,绞盘锈了是要命的。”
“还有,盐!”王强加重了语气,
“粗盐,至少备一千斤!万一冷库装满了,或者制冷机出点啥毛病,咱得能在甲板上直接腌鱼,不能让鱼臭了。”
“一千斤盐......”苏婉一边记一边咋舌,“这船都快成杂货铺了。”
“这就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王强笑了笑,看向郝红梅,“红梅,接下来是你的活儿了。”
“哥你吩咐!”郝红梅立马挺直了腰杆。
“吃的。”
王强指了指肚子,“船上十几个大老爷们,在江上吹风受冻,那是重体力活,肚子里没油水,谁给你卖命?”
“你明天去肉联厂,给我定几扇猪肉,要那种大肥膘子肉!再买一百斤土豆,五十斤大葱,两箱挂面,咸菜疙瘩也来两坛子。”
“几扇猪肉?”
郝红梅眼睛直冒光,咽了口唾沫,“哥,这也太奢侈了吧?以前咱们打猎,也没敢这么吃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王强正色道,“在船上,吃好是第一战斗力,还有,给老三他们几个抽烟的,一人备一条大生产烟,虽然不是啥好烟,但在江上解乏够用了。”
“酒就算了,船上禁酒,这是死规矩,谁也不能破,只有回港了才能喝。”
“好嘞!买肉这活儿我爱干!”郝红梅乐得嘴都合不拢,“我保准挑最肥的买,一刀下去直冒油那种!”
苏婉一边记,一边快速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强子,这林林总总算下来,再加上给船员预支的安家费,这一趟还没出门,两千块钱就得打出去了。”
苏婉看着算盘上的数字,有些肉疼,“咱家底儿虽说厚了点,但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王强走过去,把手搭在苏婉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嫂子,这就是做大买卖,小打小闹是省钱,但发不了大财。”
“这两千块是本钱,只要这船一动起来,那就是印钞机,你信我不?”
苏婉抬起头,看着王强那双眼睛,心里的那点忐忑瞬间就散了。
她合上账本,重重地点了点头:“信!你说咋整就咋整!家里钱够,不够我把那金镯子当了也给你凑!”
“那哪能呢!”王强心里一暖,“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等着数钱数到手抽筋吧。”
“行了,正事谈完了,吃饭!”
王强大手一挥,“红梅,去把晚上剩的那个酸菜炖粉条热热,再切点你也去买的那猪头肉,今晚咱们仨好好吃一顿,明天开始,就是硬仗了!”
“得令!”郝红梅跳下炕,风风火火地往厨房跑。
不一会儿,饭菜上桌。
热气腾腾的酸菜粉条,透着亮光的猪头肉,还有苏婉现烙的几张葱花饼。
三人围坐在炕桌旁,虽然没有外人,但那股子温馨劲儿,比啥大席都强。
“来,嫂子,这块肉肥,给你补补。”王强给苏婉夹了一块肉。
“我不吃肥的,腻,给红梅,她出力多。”苏婉笑着把肉夹给了郝红梅。
郝红梅也不客气,一口吞下去,含糊不清地说:“嫂子,你就惯着我吧,回头我吃成个胖猪,嫁不出去了咋整?”
“嫁不出去就不嫁!”王强开了句玩笑,“以后哥养你一辈子!”
“那可不行,我还得攒嫁妆呢!”
郝红梅嘴上这么说,脸却红扑扑的,偷偷瞄了王强一眼,心里甜滋滋的。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
夜深了。
王强闭上眼,脑子里开始像过电影一样,一遍遍模拟着明天的航线和水情,虽然之前,但松花江是活的,水情年年变,他不能掉以轻心。
明天,得去踩盘子了。
......
凌晨四点。
整个月亮湾还沉睡在黑黢黢的夜色里,只有偶尔几声狗叫打破寂静。
这时候正是黎明前最冷的时候,江风吹在脸上生疼。
王强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没惊动东屋睡得正香的苏婉,他穿上那件加厚的羊皮袄,戴上狗皮帽子,把裤腿扎得严严实实,推门走了出去。
大黑狗听见动静刚要叫,被王强嘘了一声,立马乖乖趴下,摇了摇尾巴。
王强来到江边,那艘巨大的月亮湾号像一只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卧在水面上,但他今天没打算动这艘大家伙。
“大船吃水深,没探明航道之前,不能瞎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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