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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骨荒原的日夜交替,不过是天穹浑浊铅灰色泽的深浅变化,以及风沙偶尔短暂的、如同疲惫喘息般的减弱。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精细的刻度,唯有体内力量的潮汐与骨骼重塑的钝痛,成为花见棠感知流逝的唯一凭证。子书玄魇传授的“锁魂炼契”之法,并未立刻开始。正如他所言,前提是她需要先“掌控自身力量五成以上,且神魂足够坚韧”。这标准模糊而严苛,花见棠却将其奉为圭臬,不敢有丝毫懈怠。
每日的修炼,变得愈发艰苦而专注。
那套粗陋的引气凝神法门,早已被她运转得滚瓜烂熟。她开始尝试在其基础上,加入自己对体内那股蜕变后骨力的细微操控练习。不是追求力量的宏大爆发,而是专注于精微与稳定。
她尝试将骨力凝聚于指尖,控制其化作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针”,去“拨动”空气中稀薄驳杂的能量粒子,观察它们被同化、被排斥或毫无反应的不同状态。她尝试引导骨力在脊椎那正在融合的“伤口”周围,构建一层极其纤薄却致密的能量膜,既保护那脆弱的重塑过程不受外界荒原煞气的干扰,又试图用自身的意志,去“安抚”、“引导”那融合中不时爆发的、源自“王权之骨”本源的、充满了古老威严与沉重质感的悸动。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每一次尝试与那本源力量“接触”,都如同徒手触摸烧红的烙铁,带来深入骨髓的灼痛与灵魂层面的震颤。但她咬牙坚持,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调整,一点点进步。
子书玄魇大部分时间依旧在沉默地调息、修炼,巩固自身,并警惕着荒原上可能出现的危险。但他并非对她的修炼不闻不问。偶尔,在她尝试遇到明显瓶颈,或者气息因强求控制而变得紊乱时,他会简短地出声指点,往往只是一两个词,或者一个眼神示意,却能精准地切中要害,让她豁然开朗。
他不教具体的方法,只点明方向与关窍,剩下的全靠她自己领悟与磨砺。这种教法粗暴而有效,逼迫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外在的指导化为内在的本能。
除了修炼,荒原的生存本身,也是严酷的考验。
食物和水源极度匮乏。子书玄魇偶尔会离开一阵,带回一些勉强可食用的、如同岩石般坚硬的块茎,或者猎杀到的、血肉中充满了荒原暴戾气息、必须用寂灭煞气反复淬炼才能勉强下咽的低等妖兽。花见棠则负责收集夜间凝结在岩石缝隙里的、少得可怜的晨露,以及辨识、采集一些她记忆中(或许是潜意识里来自现代或妖界的模糊知识)可能无毒的、带有微弱水分的戈壁植物。
他们的交流依旧稀少,却在生存的细节中,逐渐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能明白对方的需要或意图。这种默契冰冷而实用,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将两人在这绝境中的距离,拉近了一点点。
随着修炼的深入,花见棠的变化逐渐显现。
最明显的是气质。原本那份因重伤和未知恐惧而显得怯懦不安的气息,被一种沉默的、内敛的坚韧所取代。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沉静,深处却仿佛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冰冷的火焰。皮肤因为长期暴露在风沙和恶劣环境下,变得粗糙干燥,呈现出一种与荒原融为一体的灰褐色,却也因此少了几分病态的苍白,多了几分生命力的质感。
体内的骨力,日益凝实。运转起来不再有初时的艰涩滞胀,而是如同粘稠的水银,沉甸甸地流淌在经脉之中,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与秩序感。她对能量的感知与控制能力,也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的反复磨炼中突飞猛进。她开始能够清晰地“看”到子书玄魇调息时,那庞大而精纯的寂灭煞气场与荒原驳杂能量之间,那微妙的、如同精密齿轮般的对抗与吞噬关系。
脊椎处的融合,也进入了相对平稳的阶段。那沉重的“填充物”与她自身骨骼的结合处,新生出了细密的、带着暗金色泽的骨质纹路,如同最坚固的铆钉,将两者牢牢锚固在一起。虽然融合尚未彻底完成,偶尔仍会传来阵阵酸胀钝痛,但那空荡冰冷的虚无感已经基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与脚下大地产生了某种微弱连接的稳固感与……力量感。
她甚至开始尝试,在修炼的间隙,将一丝极其微弱的骨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眉心那枚“契”之印记的周围——不是触动它,而是像最耐心的考古学家,用最精细的“刷子”,去感受、描摹那印记外围的能量结构与波动韵律。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稍有不慎,就可能真正“激活”印记,引来“未来之影”的注视。但花见棠做得异常小心,每一次试探都浅尝辄止,且必定选择在她自身状态最稳定、子书玄魇也在附近警惕的时刻进行。
她发现,这枚印记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它并非单纯的能量烙印,更像是一个高度精密、层层嵌套的符文锁链,其核心处连接着她识海最深处,而外围则与她的魂魄波动、甚至与体内“王权之骨”的力量,都有着极其隐晦而复杂的交互。当她将骨力以特定频率、极其轻柔地“刷”过印记外围某个特定节点时,偶尔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无尽遥远时空的、冰冷的窥视感——那感觉一闪而逝,却让她毛骨悚然。
那是“它”吗?那个“未来之影”?它在通过这“契”,持续地、被动地“观察”着她?
这个发现让她更加坚定了要掌控这“契”的决心。她不能永远活在未知的窥视之下。
这一日,戈壁的风沙罕见的微弱。浑浊的天光透过稀薄的尘霾,洒下些许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一些荒原永恒的阴郁。
花见棠结束了又一次对“契”印记外围的试探性感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感觉自己的精神控制力,似乎又精进了一丝。
她睁开眼,看向对面。
子书玄魇也恰好结束了调息,正望着荒原深处某个方向,眉头微蹙,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大人?”花见棠轻声询问。
“有东西过来了。”子书玄魇的声音低沉,“速度很快,气息……混杂。”
花见棠立刻凝神感应。片刻后,她也捕捉到了——那是一股移动速度极快的、混合了多种妖兽气息、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人族灵力波动的能量团,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数量似乎不少,而且充满了躁动与攻击性!
是荒原上游荡的妖兽群?还是……冲着他们来的?
“准备。”子书玄魇言简意赅,站起身,周身那股沉寂的煞气开始缓缓升腾,暗金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倒映着远处迅速逼近的尘烟。
花见棠也立刻起身,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体内那沉静的骨力开始加速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暗金色光晕。她没有武器,只能将力量凝聚于双手。
尘烟迅速逼近,伴随着嘈杂的嘶吼与蹄爪踏地的轰鸣!
终于,那“东西”冲出了尘烟的遮蔽,显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群……骑乘着各种狰狞妖兽的……妖族与人族修士的混合队伍!
妖族大多形貌粗犷,穿着杂乱的皮甲,手持粗糙的兵刃或骨制法器,眼神凶狠贪婪。人族修士则衣着相对统一,多是灰黑色的劲装,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而充满算计的眼睛,手中握着制式的、闪烁着灵光的刀剑或符箓。
他们混合在一起,看似杂乱无章,却隐隐构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阵型,目标明确地锁定了岩壁凹陷处的子书玄魇和花见棠!
更让花见棠心惊的是,这些妖族和人族修士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着一丝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深渊的污秽!虽然很淡,但与她之前在倒悬妖宫感受过的那只污秽兽爪的气息,同出一源!
他们是被深渊力量侵蚀、操控了?还是……主动投靠了深渊?
“啧啧,果然躲在这里!”为首的一个额生独角的妖族壮汉,骑在一头形似巨蜥、鳞甲泛着暗绿毒光的妖兽背上,舔着嘴唇,目光在子书玄魇和花见棠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花见棠身上,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邪恶。
“老大,就是这小丫头?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嘛!”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人族修士怪笑道,手中把玩着一枚闪烁着幽绿光芒的淬毒飞镖。
“你懂个屁!”独角壮汉啐了一口,“上头说了,要活的!尤其是这丫头,身上有‘钥匙’的味道!抓回去,重重有赏!”
钥匙?又是这个词!和“离煞”临死前说的一样!他们果然是冲着“王权之骨”的力量,或者说,冲着她这个“载体”来的!
“那旁边那个小白脸呢?”另一个妖族问道,目光忌惮地扫过子书玄魇冰冷的身影和他额头的暗金犄角。
“一起抓了!说不定也是条大鱼!”独角壮汉狞笑,“兄弟们,上!抓住他们,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吼——!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名妖族与人族修士组成的混合队伍,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驱动着坐骑,挥舞着兵刃,发出震天的嚎叫,从四面八方,朝着岩壁凹陷处猛扑而来!各种攻击——毒液、风刃、火球、骨刺、符箓灵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战斗,瞬间爆发!
子书玄魇眼神一厉,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然冲入了敌阵最密集之处!寂灭煞气化作无数道漆黑的冰刃风暴,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他根本不给对方任何结阵或施展合击的机会,以绝对的速度和力量,进行着最有效率的收割!
而花见棠,则留在了原地。
不是被子书玄魇保护,而是他相信,以她现在的实力和这段时间的磨砺,足以应对那些绕过他、或者从侧面袭来的、相对较弱的敌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
当三名妖族(两个骑着低等狼兽,一个徒步)带着狰狞的笑容,绕过子书玄魇掀起的死亡风暴,扑向看起来“柔弱可欺”的花见棠时——
花见棠动了。
她没有躲闪,没有后退。
而是迎着正面冲来的、速度最快的狼骑妖族,一步踏出!同时,双手在身前虚虚一划!
体内那沉静如水的骨力,瞬间被调动!并非狂暴的爆发,而是以一种极其凝聚、稳定的方式,在她身前凭空编织出了一面巴掌大小、却致密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暗金色菱形光盾!
光盾出现的刹那,恰好挡住了狼骑妖族猛劈而下的、带着腥风的骨刀!
铛——!!!
一声清脆到不像金属碰撞的巨响!
骨刀应声而断!狼骑妖族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惊愕,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整个人从坐骑上倒飞出去!
而花见棠身前的暗金光盾,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丝毫无损!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的左手并指如刀,指尖缭绕着凝练的暗金光芒,看也不看,朝着左侧那名徒步妖族刺来的、淬着剧毒的***,轻轻一点!
嗤!
毒刺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尖端瞬间融化、汽化!连带那妖族持刺的手臂,也如同被高温灼烧,皮开肉绽,惨叫后退!
右侧,另一名狼骑妖族的攻击也已至——那是一道凌空抽来的、带着倒刺的骨鞭!
花见棠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右脚向后轻轻一撤,身体以毫厘之差避开骨鞭的抽击轨迹,同时右手手腕一翻,五指张开,对着那抽空的骨鞭虚握!
一股无形的、沉重的束缚力瞬间降临在那骨鞭之上!并非蛮力拉扯,而是仿佛改变了那一段空间内的重力规则!骨鞭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降,鞭身上的妖力也迅速黯淡、溃散!
那狼骑妖族大惊,试图收回骨鞭,却感觉鞭梢仿佛被钉死在了空中!
而就在他愣神的瞬间,花见棠那刚刚点化了毒刺的左手,已然收了回来,并指如剑,隔空对着他坐骑狼兽的前肢,轻轻一划。
一道极其纤细、却快如闪电的暗金丝线一闪而逝。
噗!
狼兽惨嚎一声,前肢齐膝而断,鲜血喷溅,连同背上的妖族一起翻滚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三名看似凶悍的妖族,一照面,便被花见棠以最简洁、最精准、也最节省力量的方式,或击退,或重创,或废掉坐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招式。
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判断,精微到毫巅的控制,以及那蜕变后的骨力所展现出的、对低等妖力近乎碾压般的质的优势!
剩下的敌人,包括那个为首的独角壮汉,全都愣住了,攻势为之一缓。
他们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丫头,竟然拥有如此诡异而强大的力量!那暗金色的能量,不仅防御惊人,攻击方式也刁钻狠辣,更带着一种令他们体内妖力都隐隐感到压抑的威严!
而花见棠,则微微喘息着,站在原地,目光冰冷地扫过周围惊疑不定的敌人,心中却是一片沉静。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已经初步达到了子书玄魇所说的“掌控自身力量五成以上”的门槛。
不是力量的“量”,而是对力量“质”的掌控与运用。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完全保护的累赘了。
她可以战斗,可以保护自己,甚至……可以与他并肩作战。
这个认知,让她在冰冷的战意之下,悄然生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底气与归属感。
她看向不远处那道在敌群中纵横捭阖、如同死神般收割生命的暗金身影,眼神复杂。
前路依旧凶险,敌人环伺。
但至少,这一次,她不是只能躲在他身后了。
(花见棠的成长开始显现,从被保护者逐渐向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转变。战斗方式的描写突出了她力量“质变”后的特点——精微、稳定、克制,与子书玄魇的霸道毁灭形成对比。同时,敌人的出现(混合队伍、深渊气息、“钥匙”传言)进一步推动了主线剧情,暗示背后有更大的黑手在操纵。两人关系的微妙变化也在并肩作战中悄然深化。)
暗金色的菱形光盾微微荡漾,花见棠喘息未定,指尖还残留着击溃三名妖族后那丝冰冷的能量余韵。她迅速调整呼吸,体内骨力流转,弥补着刚才那一瞬间高强度爆发带来的消耗。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周围因同伴受挫而短暂停滞、却依旧虎视眈眈的混合敌人队伍。
敌阵后方,那独角壮汉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花见棠身前那面迅速消散的暗金光盾,以及地上哀嚎的同伴和断腿的狼兽,眼中贪婪未退,却已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惊疑与忌惮。
“妈的,点子扎手!”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一挥手,“别他妈单打独斗!结阵!用‘蚀灵散’!耗死他们!”
随着他的命令,剩余的妖族与人族修士迅速改变阵型,不再莽撞冲锋,而是开始围绕着岩壁凹陷处快速移动,同时从怀中或腰间掏出一个个颜色灰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皮囊或竹筒。
“小心毒瘴!”花见棠心中一凛,立刻传音提醒正在外围如同黑色风暴般冲杀的子书玄魇。她对能量的感知告诉她,那些皮囊竹筒里装着的,绝不仅仅是普通的毒物,而是混合了某种能侵蚀灵力、污秽神魂的诡异物质,恐怕正是他们之前提到的“蚀灵散”!
子书玄魇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更加凌厉。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寂灭煞气猛然暴涨,化作无数道漆黑锋刃,如同绞肉机般卷向那些试图掏出“蚀灵散”的敌人,试图在他们释放毒瘴之前将其彻底击溃!
但敌人数量不少,且配合颇为默契,一部分人悍不畏死地顶上前,用身体和兵刃阻挡子书玄魇的冲杀,为后方同伴争取时间。
嗤嗤嗤——!
几声轻响,几个皮囊和竹筒被打开,一股股灰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粉尘烟雾,迅速弥漫开来!这些烟雾仿佛有生命,不随风扩散,反而主动朝着子书玄魇和花见棠所在的位置汇聚、包裹而去!
烟雾触及之处,空气中稀薄的能量粒子发出“滋滋”的哀鸣,迅速被污染、消融!甚至连子书玄魇那霸道的寂灭煞气,在接触这烟雾的边缘时,也仿佛被泼了污水的火焰,发出轻微的爆鸣,光芒略有黯淡!
好诡异的毒瘴!不仅能侵蚀能量,似乎还对神魂有直接的攻击性!花见棠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烟雾靠近时,传来阵阵针刺般的刺痛与迟滞感,眉心那枚“契”的印记,也似乎受到了刺激,微微发烫!
“退!”子书玄魇冰冷的声音在她灵台中响起。
几乎是同时,他放弃了继续冲杀,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退回花见棠身边。他周身煞气狂涌,在两人身周形成一道凝实的黑色屏障,暂时隔绝了那些灰黑色烟雾的侵蚀。但屏障表面不断发出“嗤嗤”声响,显然在承受着持续的腐蚀。
“这毒瘴麻烦,久守不利。”子书玄魇快速说道,暗金色的眼眸扫过四周迅速合围、并不断释放更多“蚀灵散”的敌人,眼中杀意沸腾,却并未失去冷静,“需破其源头,或……以更霸道之力,强行净化。”
破源头?敌人分散,且不断释放毒瘴,难以一网打尽。强行净化?子书玄魇的寂灭煞气虽强,但似乎对这专门针对能量与神魂的“蚀灵散”净化效率并不高,消耗反而巨大。
花见棠心念电转,目光落在了自己掌心——那里,之前刻画了魂阵、已经消耗大半的“凝魂玉”残块,还残留着一丝温润的魂力波动。更重要的是,她想到了自己体内那蜕变后的骨力,在怨煞瘴气中展现出的、对负面能量奇异的净化与克制特性!
“大人!”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决断,“或许……我的力量可以一试!”
子书玄魇目光微侧,看向她。他没有问“如何试”,只是简短地道:“说。”
“我的骨力,似乎对这类污秽能量有克制。”花见棠语速很快,“我想尝试,将力量扩散出去,不是攻击,而是……形成一片‘净化区域’,暂时驱散或中和这些毒瘴!为您争取时间,击破那几个释放毒瘴最密集的点!”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也极其冒险。以她现在的修为和对力量的掌控,想要支撑起一片足以覆盖当前战场范围的“净化区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稍有不慎就会力竭反噬,甚至可能因为力量过度扩散而暴露更多破绽。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子书玄魇被毒瘴牵制,难以发挥全部实力,敌人却可以肆无忌惮地远程消耗。拖延下去,对他们极其不利。
子书玄魇沉默了一瞬。暗金色的瞳孔深深看了她一眼,那里面没有质疑,没有否决,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权衡与……一丝极难察觉的信任?
“三息。”他最终说道,“本王为你护法三息。三息之后,无论成败,立刻收力。”
三息!这是他能确保在她力量扩散、最脆弱时,为她提供绝对保护的最长时间!
“是!”花见棠毫不犹豫地点头。三息,足够了……或者说,必须足够!
她不再犹豫,立刻闭上眼睛,将所有心神沉入体内。脊椎处那正在融合的“伤口”传来沉稳的悸动,眉心“契”的印记微微发烫(不知是因为毒瘴刺激还是她的意念集中),体内那沉静的骨力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按照某种她临时构想的、更加宏大而有序的轨迹,疯狂运转起来!
这一次,她不再将力量凝聚于一点或一线,而是尝试着,将它们如同最细腻的水雾般,从周身毛孔、从脊椎核心、甚至从眉心那枚“契”的印记(她隐约感觉这印记或许能起到某种“放大器”或“协调器”的作用)中,缓缓地、均匀地向外弥散!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骨力本质沉重,强行将其“雾化”扩散,消耗巨大,且对控制力的要求达到了变态的程度。花见棠感觉自己的经脉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识海因为过度集中而传来阵阵眩晕,眉心印记更是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共鸣感,从脊椎深处传来。那正在融合的“王权之骨”力量,似乎被她的意志和这扩散的骨力所引动,虽然并未直接爆发,却隐隐提供了一丝支撑与加持,让那扩散出去的骨力“雾气”,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沉静的威严与秩序感。
一息。
灰黑色的“蚀灵散”毒瘴已经将子书玄魇撑起的黑色屏障腐蚀得坑坑洼洼,滋滋作响。敌人见他们收缩防御,更加嚣张,更多的毒瘴被释放出来,同时各种远程攻击也开始朝着屏障倾泻。
子书玄魇面无表情,只是将更多的寂灭煞气注入屏障,硬抗着所有攻击,暗金色的眼眸却死死锁定着花见棠,周身气息凝聚到了极点,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两息。
花见棠周身开始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清晰的暗金色光晕。这光晕如同初晨最稀薄的雾气,缓缓向外扩散,所过之处,那灰黑色的“蚀灵散”毒瘴,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更加剧烈的“滋滋”声,并且开始主动退避、淡化!虽然退避的速度不快,范围也有限,但效果显而易见!
“什么?!”独角壮汉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那是什么鬼东西?!竟然能逼退‘蚀灵散’?!”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骇然之色。“蚀灵散”是他们最大的依仗之一,专门用来对付高阶修士的护体灵光和神魂,从未见过能被如此轻易驱散的!
三息!
就在第三息将尽未尽的刹那,花见棠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懦或沉静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疲惫,却也燃烧着一种近乎燃烧生命般的决绝神采!
她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喝:“开——!”
嗡——!!!
以她为中心,那层稀薄的暗金色光晕骤然膨胀!虽然依旧算不上广阔,却恰好将她和子书玄魇周围三丈左右的空间,彻底笼罩!形成了一个临时的、不断波动却异常稳定的暗金色净化力场!
力场之内,所有的“蚀灵散”毒瘴被瞬间排空、净化!空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干净”,甚至连荒原驳杂的煞气都被暂时隔绝在外!而那些远程攻击落入力场范围,威力也大打折扣,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就是现在!
几乎在净化力场成型的同一时间,子书玄魇动了!
他如同蓄力已久的绝世凶兽,周身的寂灭煞气轰然爆发到极致,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漆黑残影,瞬间冲出了净化力场的范围,如同死神之镰,精准无比地斩向了敌阵中那几个释放“蚀灵散”最密集、也是指挥调度的核心节点——包括那个独角壮汉!
快!狠!准!
没有了毒瘴的牵制,子书玄魇的实力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那些试图阻挡他的敌人,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裂、冻结、湮灭!惨叫与惊呼响成一片,却无法阻挡他分毫!
独角壮汉脸色剧变,想要后退,想要命令手下顶住,但一切都太晚了!
噗!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冰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护体妖光,洞穿了他的胸膛!他脸上的惊愕与恐惧瞬间凝固,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边缘覆盖着黑色冰霜的窟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首领一死,剩下的敌人顿时大乱!原本就松散的阵型彻底崩溃,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子书玄魇并未追击。他身影一闪,重新回到净化力场边缘。而此时,那暗金色的力场已经开始剧烈波动、收缩,显然已经到了维持的极限。
花见棠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身体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意志在强行支撑。三息时间,对她而言如同三个世纪般漫长。
“收力。”子书玄魇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花见棠立刻咬牙,强行切断了与扩散出去的那些骨力“雾气”的联系,将它们如同潮水般收回体内。净化力场瞬间消散。
就在力场消失、她力竭虚脱、向前软倒的瞬间——
一直如同冰雕般矗立、防备着周围可能残敌的子书玄魇,忽然脸色一变!
他猛地转头,看向花见棠身后——那片之前被净化力场笼罩、此刻刚刚暴露出来的、空无一物的岩壁阴影处!
空间,在那里极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惨白、枯瘦、指甲尖锐发黑、仿佛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手,毫无征兆地从那扭曲的空间中探了出来!无声无息,却快如鬼魅,带着一股阴冷到极致的死寂与怨毒气息,直直抓向花见棠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只手的出现,毫无能量波动,毫无杀意泄露,仿佛它本身就是“死亡”这个概念的一部分,直到探出空间的瞬间,才显露出致命的獠牙!
时机抓得毒辣到极点!正是花见棠力竭、净化力场消散、子书玄魇刚刚放松一丝警惕、注意力被溃逃敌人稍稍分散的刹那!
真正的杀手锏,原来藏在这里!
“小心——!”
子书玄魇的厉喝与那枯瘦惨白的手爪,几乎同时抵达!
他反应已经快到极致,身形如电,一手揽向即将倒地的花见棠,另一只手凝聚着足以撕裂空间的寂灭煞气,狠狠拍向那只诡异的手爪!
但还是……慢了一线!
那枯瘦的手爪,仿佛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在子书玄魇的煞气击中它之前,指尖已经触碰到了花见棠背后那单薄的、被汗水浸湿的衣料!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仿佛布料与寒冰摩擦的声响!
紧接着,花见棠身体猛地一僵!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到仿佛能冻结灵魂、却又带着无尽怨毒与腐朽气息的寒意,如同最恶毒的毒蛇,瞬间从被触碰的背心位置,疯狂钻入她的体内,朝着她的心脏、她的脊椎、她的识海,闪电般蔓延!
“呃——!”
花见棠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眼睛骤然瞪大,瞳孔瞬间失去了焦距,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彻底软倒在子书玄魇及时揽过来的手臂中。
而那只枯瘦惨白的手爪,在完成了这阴毒的一击后,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了扭曲的空间之中,消失不见。那片空间也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花见棠背上那一个清晰的、散发着诡异黑气的五指抓痕,以及她迅速变得青黑的脸色、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和心跳,都在残酷地证明着——那不是幻觉!
她被偷袭了!
被一种极其阴毒、专门针对生灵本源与神魂的诅咒或死气,击中了!
子书玄魇抱着花见棠瞬间变得冰冷僵硬的身体,感受着她体内那迅速扩散的、充满了死亡与怨念的诡异寒气,以及那寒气对她神魂、对脊椎处正在融合的“王权之骨”力量、甚至对眉心那枚“契”之印记造成的疯狂侵蚀与破坏……
他缓缓抬起头。
暗金色的眼眸,此刻已然不再是冰冷的寒潭。
而是一片燃烧的、足以焚尽九幽的、充满了毁灭与暴怒的血色!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死亡射线,死死锁定在那只枯瘦手爪消失的空间位置,声音嘶哑低沉,却如同万载玄冰炸裂,带着令整个荒原都为之颤抖的杀意:
“……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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