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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侦察舰队脱离主力三天后。林夜的数据意识如蛛网般扩散，连接着十二艘无人侦察舰和四十七台AI操控的机甲。这些舰船通体暗黑，表面覆盖着灵能吸收涂层，引擎喷口经过特殊处理，在真空中几乎不留痕迹。它们是机械大陆隐形技术的集大成者，代号“影鸦”。
“距离艾瑟拉星域边界还有0.3光时。”林夜的意识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声音带着数据特有的平直，“探测到大规模能量波动，频率与灵能文明记录中的‘预警网络’吻合。对方已经发现我们了。”
控制室内，墨寒盯着全息星图。艾瑟拉星域在图上呈现出奇特的“气泡”结构——不是物理上的气泡，而是灵能浓度在空间中的分布梯度。越靠近中心，灵能读数越高，边缘区域则相对稀薄。而此刻，星域边缘正有数以万计的光点在快速移动，组成一个巨大的球型包围网。
“他们很警惕。”凌霜站在战术台前，手指在虚空中划过，调出能量分析数据，“预警网络的反应速度比我们预估的快了47%，覆盖密度也更高。看来这八百多年，他们一直在备战状态。”
“准备接触协议。”墨寒说，“林夜，按照预定方案，放出友好信号——使用星图绘卷中记载的泰坦通用语问候语，附加我们的文明编码和来访意图。”
“明白。”
一艘影鸦舰缓缓脱离编队，舰首的发射器亮起柔和的白光。那不是攻击光束，而是一段复杂的信息流，以多种频率同时广播。核心信息很简单：“来自机械大陆的探索者，带着和平与交流的意愿，请求对话。”
信息发出后，整个侦察舰队进入静默状态，所有引擎关闭，只维持最低限度的维生系统。它们在真空中静静漂浮，如同等待回音的漂流瓶。
等待持续了十七分钟。
对于以数据速度思考的林夜来说，这十七分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他的意识分成了数百个线程，同时监控着艾瑟拉星域的能量变化、分析预警网络的结构、计算可能的威胁等级，以及——在星图绘卷的数据库中，疯狂检索关于灵能文明的一切蛛丝马迹。
“有反应了。”林夜的线程之一突然报告。
艾瑟拉星域的边界，预警网络的光点群中，分离出了三个特别明亮的光点。它们以三角阵型匀速驶来，速度不快，但轨迹极其稳定，显示出高超的操控技巧。
随着距离拉近，侦察舰的光学传感器捕捉到了它们的真容。
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机甲。
第一台通体呈半透明的水晶质感，内部流淌着七彩的光流，外形优雅如人形，但背后悬浮着三对由光构成的“羽翼”。第二台则厚重如堡垒，表面镌刻着复杂的几何符文，每一步踏出都在虚空中留下短暂的符文烙印。第三台最为奇特——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由不断流动的液态金属构成，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开成云雾。
而这三台机甲的驾驶者，透过半透明的驾驶舱盖，可以看到是三个身着长袍的身影。他们的头部罩着兜帽，看不清面容，但手中都握着一根镶嵌宝石的法杖。
“奥术魔像……”墨寒低声说，“星图绘卷中有简略记载，灵能文明的标志性作战单位。但记录中的奥术魔像最大高度只有十五米，这三台……至少三十米。”
“能量读数也远超记载。”林夜补充，“尤其是中间那台液态金属魔像，它的能量波动呈现‘混沌态’，无法用常规物理模型解析。”
三台奥术魔像在距离侦察舰队十公里处停下。这个距离在星际尺度上几乎是脸贴脸，但对于机甲作战而言，是标准的“安全对话距离”。
中间那台液态金属魔像的驾驶舱缓缓打开。
一个身影飘了出来。他没有穿戴任何太空服，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是灵能构成的个人护盾。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俊美但疲惫的中年男性面容，深紫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星辰流转。
他开口，声音直接在所有侦察舰的通讯频道中响起——不是通过电磁波，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直接传递：
“异域的来客，吾乃艾瑟拉星域‘灵能议会’第七席，大魔导师阿尔德林。以星域守护者之名，询问汝等来意。”
语言是古老的泰坦语变体，但经过林夜的灵网实时翻译，墨寒和凌霜都能理解。
“回复。”墨寒说，“保持友好，但不要暴露太多底牌。”
林夜操控一艘影鸦舰的对外通讯器，用同样的精神传递方式回应：“尊敬的阿尔德林阁下，吾等来自机械大陆，奉行探索与交流之道。无意侵犯贵方星域，仅为寻求知识与合作可能。”
阿尔德林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悬浮在真空中，手中的法杖轻轻点向侦察舰队的方向，杖尖的宝石亮起探查的光芒。
“机械……大陆？”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疑惑，“吾等星图记载中，并无此文明。汝等的能量特征……与吾等所知的任何科技路线皆不同。”
“吾等文明诞生较晚，与贵方可能素未谋面。”林夜谨慎地回应，“然吾等探测到贵方星域传出求救信号，故前来查看。若贵方遭遇困境，吾等或可提供援助。”
这句话让阿尔德林的表情明显动摇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眼中的星辰光芒急速流转，似乎在与其他存在进行精神沟通。然后，他重新开口，语气稍微缓和：“求救信号……确为吾等所发。然此事涉及星域存亡，不可轻信外来者。汝等需证明自身善意。”
“如何证明？”这次是凌霜直接接入了通讯，她的声音冷静而直接。
阿尔德林看向凌霜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人，但他能感受到那股纯粹而坚韧的意志。
“吾等文明正遭受‘虚空侵蚀’之苦。”他说，声音中首次流露出疲惫，“若汝等真心愿助，可派遣一支小队，随吾前往前线观察。届时，汝等自会明了吾等处境。若汝等能提供有效建议或援助，灵能议会将视汝等为盟友。若不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墨寒、林夜、凌霜迅速通过内部频道交流。
“可信度？”凌霜问。
“情绪波动分析显示，他的疲惫和焦虑是真实的。”林夜说，“但警惕心极强，话语中隐藏了至少三层加密信息，灵网正在破解。”
“技术层面呢？”墨寒更关心那些奥术魔像，“他们的能量运用方式与我们完全不同。那不是单纯的‘科技’，更像是……将个人意志直接转化为现实的力量。”
“唯心造物。”林夜调出一组数据，“初步分析，他们的机甲核心不是机械结构，而是某种‘灵能结晶’。驾驶员通过精神链接直接操控灵能，构建机甲的功能模块。优点是灵活性强，可实时重构，缺点是……极度依赖驾驶员的精神强度和个人天赋。”
“和我们正好相反。”凌霜总结，“我们是‘唯物科技’，用精密机械实现功能；他们是‘唯心造物’，用精神力量驱动现实。两个极端。”
“但可以互补。”墨寒眼中闪着光，“如果能融合两种技术路线……”
“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林夜打断了他的技术狂热，“对方要求派小队前往前线，去还是不去？”
短暂的沉默。
“去。”凌霜说，“但要限定人数和装备。我、墨寒，再加两台护卫机甲。林夜你在后方提供数据支持，侦察舰队保持待命，一旦情况不对立即接应。”
“同意。”墨寒点头，“另外，我建议携带一些‘样品’——恒星炉心锻造法的小型应用装置，以及我们从以太鲸群获得的星尘结晶。既是展示技术实力，也是表达诚意。”
方案确定。
五分钟后，一艘小型穿梭机从侦察舰队中驶出。凌霜驾驶着她的原型机“破晓”，墨寒则驾驶着经过紧急维修的“混沌”——虽然伤势未愈，但基本的机动能力已经恢复。两机甲身后，跟着两台精锐护卫机甲，代号“盾卫”和“锋刃”。
穿梭机缓缓靠近阿尔德林所在的位置。
大魔导师看着那艘造型简洁、线条硬朗的金属舰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造物——没有符文，没有灵光，纯粹的机械结构，却散发着不容小觑的能量波动。
“随吾来。”
阿尔德林转身，液态金属魔像重新合拢驾驶舱，三台奥术魔像调转方向，向着艾瑟拉星域深处飞去。
穿梭机紧随其后。
穿越星域边界时，墨寒明显感觉到了一种“阻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种能量场的排斥。但随着阿尔德林法杖一挥，一道门户在预警网络中打开，阻力瞬间消失。
进入艾瑟拉星域内部的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星域内部并非想象中的密集星球，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悬浮“灵能浮岛”构成的立体网络。每一座浮岛都笼罩在柔和的光芒中，表面建造着奇特的建筑——有高耸的尖塔，有圆顶的殿堂，有漂浮的花园。浮岛之间以光桥连接，机甲和飞行器如流星般穿梭。
更惊人的是，整个星域弥漫着浓郁的“灵能”。那不是能量读数可以量化的东西，而是一种可以直接感知到的、充满生机的氛围。墨寒体内的“万械之心”开始加速跳动，仿佛在呼应这种环境；凌霜则皱起眉头，她本能地排斥这种“不科学”的能量形式。
“很美，不是吗？”阿尔德林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苦涩，“八百年前，这里比现在繁荣十倍。每一座浮岛都是一所学院、一座工坊、一个家族领地。但现在……”
他的法杖指向星域深处。
在那里，一片区域笼罩在暗红色的雾气中。雾气不断翻涌，所过之处，灵能浮岛的光芒迅速黯淡，建筑崩塌，光桥断裂。隐约可以看到，雾气中有扭曲的影子在蠕动，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就是‘虚空侵蚀区’。”阿尔德林说，“八百年了，它从最初的一个小点，扩散到现在的十分之一星域。我们试过所有方法——封印、净化、隔离——但都无法阻止它的蔓延。每一座被侵蚀的浮岛，都会在七天内彻底腐化，其中的居民……要么变成怪物，要么灵魂消散。”
穿梭机内，墨寒和凌霜对视一眼。
“过去看看。”凌霜说。
阿尔德林没有阻止。三台奥术魔像和穿梭机一起，向着侵蚀区的边缘飞去。
越靠近，那种压抑感越强。暗红雾气中不断浮现出诡异的幻象：扭曲的人脸、破碎的机甲残骸、无法理解的几何图形。更可怕的是，雾气似乎有意识，当穿梭机靠近到某个距离时，它突然涌动起来，凝聚成数十条触须，向着他们卷来。
“退后！”阿尔德林喝道，法杖高举，一道金色的屏障展开。
但触须击打在屏障上，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屏障迅速变薄，表面浮现出黑色的斑点。
就在这时，凌霜的机甲“破晓”动了。
它没有使用任何能量武器，而是从背后拔出了那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属长矛——【破械之矛】。机甲向前踏出一步，长矛简单直接地刺向最近的一条触须。
矛尖触及雾气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暗红雾气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无声的尖啸，被矛尖触及的部分瞬间“蒸发”——不是燃烧，不是分解，而是某种更根本的“抹除”。就像用橡皮擦去纸上的错误线条，雾气触须从存在层面被直接否定。
阿尔德林的眼睛瞪大了。
他身后的另外两位大魔导师也发出了惊愕的精神波动。
“这……这是什么力量？！”阿尔德林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吾等尝试过最高阶的‘神圣净化术’，也只能暂时驱散雾气，无法彻底消灭！汝等这武器……”
凌霜收回长矛，冷静地回答：“错误的东西，就该被纠正。”
她说的是机械大陆的通用语，但通过精神传递，阿尔德林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大魔导师沉默了数秒，眼中的星辰光芒剧烈闪烁。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异域的来客……不，尊贵的盟友。”他的声音变得郑重，“灵能议会，请求与汝等文明正式建交。吾等愿分享所有知识，只求……助吾等驱逐这侵蚀之灾。”
穿梭机内，墨寒的嘴角微微扬起。
接触的第一步，成功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暗红雾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们。
那目光，冰冷而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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