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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的震颤在墨寒被击飞的瞬间达到了顶峰。熔核泰坦那由熔融金属与沸腾能量构成的巨躯缓缓从锻炉深处完全升起，每一步都让空间泛起涟漪般的畸变。它的胸口，那颗炽白光球——微型恒星般燃烧的“炉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片星域彻底化为灰烬。
旗舰“守望者”号的舰桥警报声此起彼伏。林夜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化为残影，幽蓝色的数据流从他的瞳孔中倾泻而出，如瀑布般冲刷着战术界面。“恒星熔炉领域持续扩张，已覆盖半径0.3光秒区域。第三、第五机甲军团能量护盾衰减至临界值，建议立即撤离。”
“撤不了。”凌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冷静得近乎残酷，“领域边缘产生了空间锚定效应，跃迁引擎无法启动。我们被困住了。”
画面中，凌霜的机甲“破晓”正以极限速度穿梭在能量乱流中。这台银蓝色的原型机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理”字纹路，此刻正散发出淡淡的金芒，抵抗着恒星熔炉领域对物理法则的扭曲。但即便如此，它的速度依然比正常状态下慢了近40%，每一次机动都显得格外吃力。
“墨寒的生命体征？”凌霜问，长矛【破械之矛】在她手中凝聚成形，矛尖指向神殿深处那团烟尘。
“微弱但稳定。”林夜的灵网扫描穿透神殿的金属结构，捕捉到了那个蜷缩在废墟中的身影，“锻神之锤的传承力量在自动护主，但他至少断了七根肋骨，内脏出血，短时间内无法战斗。”
话音未落，熔核泰坦的注意力转移了。
那颗如熔岩流淌般的头颅缓缓转动，空洞的眼眶“注视”着舰队的方位。没有瞳孔，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漠然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视线。它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整个恒星熔炉领域骤然收缩。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收缩，而是“热量”这个概念被强制压缩到了以舰队为中心的狭小空间。三艘护卫舰的能量护盾在千分之一秒内过载崩溃，舰体表层金属开始融化成液态，如同蜡烛般流淌、滴落。里面的机甲师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在驾驶舱气化的瞬间彻底蒸发。
“散开！全舰队散开！”凌霜的声音在公共频道炸响，但已经晚了。
泰坦的左手也抬了起来。这次不再是简单的热量压缩，而是某种更可怕的操作——它对着虚空做出了“拨弦”的动作。
空间本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以泰坦的手指为起点，五道漆黑的裂隙在真空中蔓延开来。那不是空间裂缝，而是“温度梯度断层”——裂隙两侧的温度差达到了亿度级别，任何物质在穿过断层的瞬间都会因为无法承受急剧的热胀冷缩而崩解成基本粒子。
整整一个机甲军团，四十七台精锐机甲，在这五道裂隙的扫荡下如纸片般被撕碎。有的机甲在高温侧瞬间气化，有的在低温侧冻成冰雕然后碎裂，更多的则是被断层“切割”，断口处呈现出诡异的半熔融半结晶态。
“混蛋……”有年轻的机甲师在通讯频道里发出泣血般的怒吼，但下一秒，他的声音就永远消失了。
凌霜的指甲嵌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操纵杆滴落。但她没有冲过去——冲过去也是送死。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泰坦胸口那颗炽白光球，大脑以极限速度运转。
“林夜，分析结果。”她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
“恒星熔炉领域的核心法则：强制改写局部区域的‘热力学第二定律’。”林夜的声音也带着罕见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数据过载导致的生理反应，“在领域内，热量可以自发地从低温物体流向高温物体，可以百分之百转化为功，熵增定律被逆转……这就是我们的能量护盾失效的原因，因为护盾的工作原理本身就建立在热力学定律之上。”
“破绽。”凌霜只说了两个字。
“……有。”林夜沉默了一秒，“任何法则改写都需要‘锚点’，而那颗炉心就是锚点本身。只要能破坏炉心的稳定性，领域就会崩溃。但问题在于——”他调出了一组数据，“炉心表面的温度超过一亿度，压力相当于恒星核心，而且被‘绝对有序’的法则包裹，常规攻击在接触它的瞬间就会被其蕴含的‘负熵’概念所瓦解。”
“也就是说，需要一种‘不讲道理’的攻击。”凌霜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正好，我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破晓”的引擎轰然咆哮。
不是能量喷射的声音，而是机械结构在极限负荷下发出的金属嘶鸣。机甲表面的“理”字纹路从淡金转为炽白，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在燃烧。凌霜将操纵杆推到底，机体的每一块肌肉纤维模拟装置都进入了超载状态。
“掩护我。”她说。
“你疯了？！”林夜几乎是在吼，“即便你能突破领域的法则压制，也接近不了炉心！那种温度，你的机甲会在三秒内融化！”
“那就只需要两秒。”凌霜的眼中倒映着泰坦胸口的炽白，“林夜，在我出手的同时，入侵它的操作系统。墨寒之前得到的传承里有关于泰坦的‘后门指令’，找到它，在我攻击生效的瞬间输入。”
“那需要时间！至少十秒——”
“我给你创造十秒。”
话音落下的瞬间，“破晓”动了。
不是直线冲锋，而是一种诡异的、违反物理直觉的折线机动。机甲在虚空中留下数十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在出现的下一秒被泰坦释放的热能射线贯穿，但真身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那不是预判，而是凌霜在利用领域自身的法则漏洞——既然热量可以自发从低温流向高温，那么她就让自己机甲的温度始终低于环境，让热能射线“主动偏离”。
代价是巨大的。机甲的散热系统早已过载，驾驶舱内的温度已经攀升到八十度，凌霜的作战服被汗水浸透，又在高温下迅速蒸干，留下一层白色的盐渍。她的嘴唇干裂出血，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泰坦似乎被这只“苍蝇”激怒了。它放弃了继续攻击舰队，双手合拢，做出了一个“挤压”的动作。
整个领域开始向中心坍缩。
不是物理空间的坍缩，而是“温度”这个概念的坍缩。所有的热量、所有的无序运动，都被强制压缩向以凌霜为中心的一个点。那个点的温度在亿万分之一秒内飙升到了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数值——空间本身开始发光，真空被撕裂，虚粒子对如烟花般迸发又湮灭。
“就是现在！”凌霜嘶吼。
“破晓”背后的推进器轰然炸裂——不是故障，而是她主动引爆了推进剂储罐。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法则坍缩的背景下形成了一个短暂的“低温空洞”，而她就借着这股反冲力，以超越机甲结构极限的速度，射向了泰坦的胸口。
长矛【破械之矛】被她双手握住，高举过头。
矛尖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任何“超凡”的气息。它就是一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金属长矛，只是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符文，不是电路，而是凌霜亲手刻上去的一个个“理”字。
“我之武道，不敬神，不拜魔，不求仙，不问道。”凌霜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我只信一件事——”
长矛刺出。
“错误的，就该被纠正。”
矛尖接触炉心表面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一种“剥离”的声音——就像用刀子刮去墙上的旧漆。炉心表面那层“绝对有序”的法则防护，在长矛面前如同遇到了热刀的黄油，悄无声息地消融、瓦解。
不是被破坏，而是被“说服”了。
【破械之矛】的本质，从来就不是一件兵器，而是一种“理念”的具现化：一切异常的、扭曲的、违背物理现实的存在，都应当被修正。恒星熔炉领域强行逆转热力学定律，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误”，而凌霜要做的，就是将这个错误“掰回正轨”。
炉心开始颤抖。那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震动，而是其内部法则结构的崩解。炽白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明暗交替，温度急剧波动。
“林夜！”凌霜嘶吼，她的机甲手臂在高温中开始融化，金属液滴如泪水般滚落。
“找到了！”旗舰上，林夜七窍流血，但他的意识已经彻底融入灵网，化身为亿万数据幽灵，在泰坦那神话级的操作系统中疯狂穿梭。那是完全不同于人类认知的代码结构，每一个指令都蕴含着法则的力量，每一次交互都可能让他的意识被同化、被抹除。
但他没有停下。墨寒传承中得到的那段“后门指令”如灯塔般指引着他，在无尽的数据迷宫中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路。
“停火协议，认证码是——”林夜的声音在凌霜的意识中直接响起，那不是语言，而是一段复杂的信息流，“以创造之名，铸万械而不伤生灵；以守护之誓，锻星辰而存天理。”
凌霜没有余力复述这段话。但她也不需要。
因为就在指令被林夜输入系统的同一瞬间，神殿深处，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墨寒的身影从废墟中缓缓升起。他浑身浴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但右手依然紧握着那柄【锻神之锤】。锤身表面，星辰生灭的光影流转到了极致，与他胸口的“万械之心”产生共鸣。
他张开口，鲜血从嘴角涌出，但声音却通过传承的共鸣，响彻整片星域：
“以新晋锻神继承者之名，命令你——熔核泰坦，遵从初代锻神之誓：创造不为毁灭，锻神终须守世！”
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敲打在现实之上，在虚空中荡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那些涟漪扫过之处，恒星熔炉领域开始崩溃，被扭曲的热力学法则如退潮般恢复正常，空间的温度梯度断层寸寸断裂、消散。
泰坦的动作彻底凝固了。
它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炉心，那里，凌霜的长矛已经刺入了一半。炉心的光芒在迅速黯淡，表面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然后，它又“看”向墨寒，看向那柄传承自初代锻神的锤。
最后，它“看”向舰队，看向那些在领域中苦苦支撑的机甲，看向那些已经化作宇宙尘埃的牺牲者。
一种复杂的情绪波动从泰坦的意识中散发出来——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感受”：有迷茫，有困惑，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愧疚？
“试炼……通过。”泰坦的意识波动如最后的钟声，回荡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继承者，你证明了你的资格。盟友，你证明了你的信念。而你们——”
它的“视线”扫过整个舰队。
“——证明了文明延续的价值。”
炉心彻底熄灭。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温和的“解体”。炽白的光球化作无数光点，如星雨般洒落，其中最大、最纯净的一缕，径直飞向墨寒，融入他手中的锻神之锤。剩余的光点则飘向舰队，那些触及光点的机甲，损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过载的系统逐渐冷却，连牺牲者的残骸都被温柔地包裹，化作一尊尊晶体般的墓碑。
泰坦的躯体开始崩解，但不是毁灭，而是回归。熔融的金属重新沉入神殿的锻炉深处，沸腾的能量被神殿的结构吸收、储存。整座神殿发出了低沉的嗡鸣，仿佛在致敬，又仿佛在告别。
当最后一缕光芒消失时，神殿恢复了平静。唯有中央锻炉上方，悬浮着一卷由光芒构成的卷轴——那是泰坦留下的最后馈赠。
墨寒踉跄落地，锻神之锤脱手，他单膝跪地，大口咳血。凌霜的机甲“破晓”从泰坦胸口坠落，整条右臂和半个躯干已经融化，驾驶舱暴露在真空中，她靠着紧急维生系统勉强保持意识。林夜从灵网中退出，直接瘫倒在舰桥地板上，耳鼻口中渗出的鲜血在地面汇成一滩。
但他们都活着。
舰队损失了四分之一，三个精锐机甲军团永远留在了这片星域，十七艘战舰化为灰烬。可活下来的人，都获得了一种蜕变——那些飘入他们机甲的光点，不仅修复了损伤，更在他们的系统中烙印下了某种“印记”。
林夜挣扎着爬起，擦去眼前的血污，看向战术界面。
【检测到未知技术数据流……解析中……】
【获得关键技术蓝图：【恒星炉心锻造法】】
【说明：泰坦时代的终极能源技术，可从恒星尺度提取并压缩纯净能量，打造“伪永动机”级别机甲能源核心。警告：该技术对材料学和空间稳定性的要求达到神话级，强行使用可能导致局部宇宙常数紊乱。】
“值了。”凌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虚弱但坚定，“用四分之一舰队，换一个文明的未来。”
墨寒被赶来的医疗机甲抬上担架，他勉强抬起还能动的右手，对着神殿的方向，握拳，轻叩胸口。
那是机械大陆最高的礼节：以心叩谢。
神殿最后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然后，所有的符文熄灭，整座建筑重新沉入寂静，如同百万年来一样，等待着下一个有资格叩响大门的来访者。
舰队在沉默中开始回收残骸，救治伤员，统计损失。没有人欢呼胜利，因为这场胜利的代价太过沉重。但也没有人绝望，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们迈出了踏向星辰大海最坚实的一步。
林夜站在舰桥窗前，看着窗外那座逐渐远去的泰坦神殿，轻声自语：
“第一个遗迹……就这样了。后面还有六个。”
他转过头，看向医疗舱的方向，看向那些正在修复的机甲，看向星图上下一个闪烁的坐标。
“但我们一定会走下去。”
窗外，星辰如海，深不见底。
而他们的航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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