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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良心里懊悔极了。都是他没用！让媳妇儿为了家计低头弯腰。
媳妇儿当年替灵儿出头，跟范家大吵一架，说了好些狠话。
还说这辈子就算是吃糠咽菜，都不会去范家学艺。
可如今……
万良都不能细想，媳妇儿是做了多大的牺牲，才能去范家学到手艺的。
一想到这个，万良就觉得胸口堵得慌，更是感觉对不住巴荣，叫巴荣为了他们家吃苦。
万良要冲出去，万灵儿吓得一把拉住他。
“哥！嫂子不是给范家干活的！她是给竹仙干活的！”
万灵儿指着屋里满满当当的各种竹器，说道：“嫂子说了，这些是竹仙娘娘教的！跟范家没有关系！”
万良红着眼：“傻妹子！你嫂子这么说，你就信吗？附近十里八乡的，可不就是范家有这门手艺？”
家里两个老的，一个待出嫁的妹子，和两个垂髫小儿，巴荣自然不可能去很远的地方学艺。
万良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你嫂子又要学手艺，还要为了让我们安心，编出这些话来……”
万良再也忍不住，转头“扑通”一声跪在巴老爹和巴老娘面前。
“爹，娘！我对不起你们啊！我没让荣荣过上好日子，还让她受委屈……”
正在热络叙旧、深切交流感情的四位老人吓得立马起身。
巴荣娘的脸色都变了：“万良，你说什么？巴荣怎么了？”
一时间，刚才的亲家情谊都仿佛带上了假意的毒药，巴荣娘手还抓着万婆婆的手，但眼睛里已经带上了戒备和愤怒。
难不成刚才的嘘寒问暖和情深意切都是假的？
都是为了哄他们高兴，好叫他们不因闺女受的苦而怪罪婆家？
巴荣娘的手都要捏碎了——要是敢欺负她闺女！
万家老两口也是吓了一跳，万婆婆手被巴荣娘抓得生疼，也不敢挣脱。
只赶紧问万良：“巴荣跟你说的？她没说她受委屈啊？她不是说她在竹仙娘娘那里过得挺好的？竹仙娘娘是个大好人，待她极好？”
万良简直要懊悔死了：“爹啊！娘啊！你们怎么这样糊涂啊！”
“这世上哪里来的竹仙啊！巴荣这多半是怕你们担心，才编造出来的谎话啊！”
万良此刻心如刀绞，又替媳妇委屈，又好埋怨爹娘和妹子——你们怎么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巴荣编的瞎话啊！
万灵儿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哥哥和嫂子的爹娘，还有自己的爹娘几个人忙成一团，完全闹不懂这误会到底是从何而来。
幸好这些时日嫂子借着展示嫁妆的机会把她推出去，听了许多真心的假意的，奉承的阴阳的话，小小场面，万灵儿还是拿捏得了的。
万灵儿大喊一声：“嫂子就快下工回来了！咱们别急，等嫂子回来了，先问问嫂子！”
巴荣爹娘到底是来做客的，不好在别人家大吵大闹。
听到灵儿这样喊，也只能憋着气坐了下来。
万家老两口一时又气儿子什么都不知道就瞎嚷嚷，一时又担心，竹仙娘娘这事儿，的确没人真的见过，不会真是巴荣为了让他们安心编出来的瞎话吧。
万家老两口心怀愧疚地去做饭了。
巴荣娘在堂屋里坐不住，出去院子里看看，又逐渐看出些门道来。
“唉，看这扎篱笆的手法，是咱家巴荣扎的。”
“这么大两个水桶……她公婆跟小姑子肯定是挑不动的，也是咱家巴荣挑的吧？”
“这晒着的衣裳，是巴荣的不？怎么这么多破洞，袖子、胸口、下摆、肩膀……唉，全是洞啊！竟也没补补。”
衣裳破都没补，不是没钱，就是没时间。
巴荣娘看着，真是将眼泪往肚子里吞。
巴荣爹带着两只鸡去鸡圈里看了看，一看鸡圈是空的，更心酸了。
“咱家巴荣以前最爱吃鸡蛋了，在家的时候那么忙，她都还要养鸡，就图鸡蛋吃，这鸡圈都空了……可是连养鸡的空隙都挤不出来了？”
不然巴荣肯定会养鸡的。
万灵儿跟在巴荣爹娘身后，那叫一个百口莫辩啊。
她倒是想说话，但是哥哥也跟在身后，满脸幽怨地看着她。
万灵儿本来就腼腆，这下好了，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幸好家里的两个孩子养得不错，虽然对这从未谋面的外公外婆有些陌生，但也在姑姑的引导下，奶声奶气地回答。
“外公，外婆，娘亲的衣裳是昨儿个才磨破的，奶奶说了，今日洗晒干净，晚上就给缝补起来。”
巴荣爹娘没看到巴荣，只看到这两个小外孙外孙女，爱得不得了，一人一个，抱在手上哄。
但是听到这话，巴荣爹娘心里又是一酸——衣裳哪可能一天就磨成这样啊？
昨儿破的，总不能是昨儿早上穿上去的时候是好的，晚上回来就破了吧？
那肯定是磨了好一阵子了，不然，寻常人都爱惜衣裳，哪里会一天就磨成这个样子？
还说什么今天洗晒了就补，这分明是找补的脸面话，哄他们玩儿呢！
但毕竟是外孙说的，老两口也不好反驳，就那么认了：“嗯嗯，是这样啊，外公外婆知道了。”
又说吃鸡蛋的事儿，巴荣爹娘心疼巴荣没鸡蛋吃。
扎着小揪揪的外孙女用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握成个圈，贴着脸颊比划——
“吃了的！娘亲吃两个！我也吃两个！”
小小外孙女对着空中嚼嚼嚼：“香香的，好大的鸡蛋，我吃快了，还噎到了！娘让我慢慢吃。”
“像这样，轻轻敲，慢慢剥，咬一口，嚼嚼嚼。”
她说得兴高采烈。
可这模样落到巴荣爹娘眼里，更是心酸——
闺女苦啊！
苦得闺女的闺女都说胡话了！
还吃鸡蛋吃得噎住了，还鸡蛋多大多大……孩子空口嚼嚼嚼的样子，只怕是平日里孩子馋鸡蛋，闺女就是这样教孩子空嚼，缓解馋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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