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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儿选的是一套类似于宋制汉服样式的嫁衣,形制偏日常,有里衣、长衫、短衫、大袖衫和百迭裙。颜色也不拘泥于大红色,可以有多样的颜色——常嬷嬷用碳粉的深浅示意出来了。
巴荣这个时候的女子,嫁衣本也不必全用红色,也有用紫色和绿色的,都很好看。
况且,常嬷嬷绘制的这套衣裳,即便已经做了简化处理,但比寻常百姓家的嫁衣看着还是隆重许多,气势十足。
巴荣甚是开心:“好!那就选这套!嫂子在山庄上已经攒了些工钱,再多攒些,一准儿给你带回好嫁衣来!”
灵儿也很开心:“多谢嫂子!”
万家老两口看到姑嫂两人这样和谐,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万良该是这一两日就回来了,灵儿的婆家也差不多要到咱们这里来准备接亲了,真好,真好。”
……
没过两天,万良就带着巴荣的爹娘回来了。
他外出做工,是专门找的巴荣娘家附近的活计挑的,为的就是能照看巴荣的爹娘。
巴荣的爹娘还怪不好意思的:“不必管我们,不必管我们!”
但万良却很认真:“爹,娘,多谢你们养育了荣荣,她如今嫁到我家,替我照顾爹娘,照顾幼妹,还给我生了两个孩子……她心里记挂着你们,我能替她看看你们,她也安心些。”
巴荣的爹娘抹着眼泪:“好孩子,哎,好孩子。”
却不肯同万良一起去范家村:“来去路费不便宜,你自个儿能坐船,但是我们老两口晕船,要从陆地走,平白多花好几日功夫,不划算,不划算,好孩子,你把礼钱帮我们带到就是了。”
但万良可不肯。
这次万灵儿成亲,巴荣千叮咛万嘱咐,让万良一定把她爹娘也带回来,一同热闹热闹。
巴荣是个能干人,也没求过万良什么事儿。
这好不容易开一次口,万良说什么都要做到。
万良宽慰巴荣爹娘:“爹,娘,你们放心,这次我同乡迁居回乡,带着家眷正好走陆路,一起三辆车呢,咱们趁个车队,也不费什么事儿。”
巴荣爹娘这才有些心动:“当着?那咱们也不能白蹭别人家车子,还是要准备些谢礼。”
“放心吧,我都打点好了。”万良说道。
实则是前几天巴荣寄信来,说家里灵儿的嫁妆准备得差不多了,让他不必再为了筹给灵儿压箱底的银子多做工,早些回来。
随信寄来的,还有银钱。
说是让万良租个车,带上巴荣爹娘,安心归家。
万良也不知道家里哪来的钱,但自从巴荣嫁进万家,这么多年,家里的事儿都是巴荣操持,万良弄不明白,就选择听媳妇儿的。
就这么的,万良才辞了工,带上巴荣爹娘,一路乘车回到范家村。
巴荣爹娘嘴上说着莫要麻烦,但心里也是想去闺女家看看。
毕竟也这么多年了,一是银钱不趁手,二是老两口坐不了船,出来一趟折腾七八日,老两口想看看闺女过得怎么样,竟也一直没机会。
一路跋山涉水,坐车比乘船好一些,但也不轻省。
好在万良租了车,巴家老两口一路坐车,只是有些憔悴,但也没受大苦。
等到了县城,将租的车子还去车行,万良自去结账,花了四钱银子,可是不少。
从县城回来的,路不算太远,巴家老两口说什么都不肯再坐驴子了,非要自己走。
他们是过来人,看到万良去租车行,哪里还能不明白——路上的同乡是假,租车才是真。
闺女和女婿这般用心,他们心里高兴,但也舍不得再花闺女和女婿的钱。
于是剩下的路,巴荣爹娘就同万良一路走着回去。
等到了范家村,远远看着山上郁郁葱葱,全是竹林,巴荣的爹娘心里便不太安稳。
巴荣她娘担忧道:“这山上怎的全是竹子?竟没几亩耕地?”
巴荣他爹劝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说不得竹子里头也有乾坤,至少不缺竹笋吃,家里也不缺竹器哩!”
一番话说得万良低下头去,十分羞愧:“爹,娘,咱家是靠着竹林,一开始还有几亩薄田,可后来村子里有人带了竹子回来,那竹子厉害着呢,一天不见,就抢占了半亩地……几年下来,地就种不得了。”
若不是这样,家里也不至于这么穷。
“那竹器呢?你们靠着竹林,总不缺竹器吧?”巴荣她娘追问。
只是心里多半也知道不好——若是亲家会做竹器,她怎么不知道?
这些年光看着万良在外头找活儿干,也没说靠着什么手艺养家,可见是不会的。
果然,万良的脸色更红了,仔细看看,还有些像万灵儿的模样。
“爹,娘,对不住……我们村子以前是没有那么些竹子的,因而也没有人做竹编。”
“是约莫二十来年前,我爹娘年轻的时候,村里有一户姓范的人家学了竹编手艺,又从外头带回来竹子,种了下去。”
“他们家为人强悍,起先只是种在他们家地头,后来发现竹子这东西太能长,没两年就把他家的地嚯嚯了,就开始偷摸往别人家地里种。”
“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这个的厉害,没太管,等发现不对劲再想管的时候,地里已经全都被竹子占了。”
“因而如今范家村看着满山的竹林,但却没几个会竹编手艺的……只有范家人会。”
万良心里不得劲儿:“咱家是有些竹器,只是不大好,是自己随意编着玩的,勉强能用,卖却不大合适。”
万良没说,村里人不是不想学竹编,只是竹编也不是个轻松活儿,没人领进门,到底怎么劈竹篾,怎么去刺,他们都不会。
辛辛苦苦编个竹筐出来,耗费的工时不止三日,手上脸上身上全都是竹刺,钻进肉里,要疼好长时间。
要是再花时间把每一根竹篾制得没有毛刺,不伤手,那又得多花两日功夫,实在是划不来。
万良这么说,巴家老两口心里也是叹气。
难怪这么些年闺女也甚少归家,只是托女婿带些东西银钱。
原来是闺女在这里过得也不大好啊。
巴荣娘悄悄摸了摸鞋后跟——那里藏着她和巴老汉的棺材本,这钱本来说是不带出来的,但是老两口商量半宿,万一闺女过得不好缺钱花呢,还是带上吧。
巴家老两口对视一眼,万分庆幸,幸好这钱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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