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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阵子找到万家来的人不少。自从巴荣放话每天展示一件灵儿的嫁妆之后，来看热闹的人就多了。
刚开始大家都觉得巴荣说假话呢。
“就万家那个情况，不说吃了上顿没下顿，那也是全家凑不出二百钱来的，能给万灵儿攒什么嫁妆？”
“就是啊，家里穷得叮当响，先前倒是有点儿家底儿，这不是送万灵儿去范家当学徒，结果没学成，白干一年活回来了吗？”
“笑死个人哦，闺女给人白干一年活，礼也送了，钱也给了，还闹翻脸了……我听说范家本来想让灵儿嫁给范五的。”
也有人不赞同：“你说话也太没良心了，范五是傻子，嫁给傻子是什么好事吗？我看闹翻了正好，万灵儿再不济，也是个好好的闺女。”
“我说啥了我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管范五怎么样呢，反正嫁到范家吃穿不愁不就行了？”
大家摇摇头。
看热闹的人冷哼道：“你们这都是没过过真正的苦日子，不知道饭都吃不上的苦！我就觉得万灵儿嫁给范五挺好的。”
又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我看万家已经后悔了，嫁给范家，光彩礼就能收一二十担吧！现在好了，说了个穷家，彩礼不知道有多少，光是凑嫁妆就不容易咯。”
“就是啊，巴荣成天咋咋呼呼的，还说从现在开始每天给灵儿攒一件嫁妆，现在距离灵儿成亲还有一个月吧？那岂不是要三十件嫁妆？她能凑那么多吗？”
有人嘻嘻笑道：“傻啊你，巴荣光说是每天一件嫁妆，也没说是什么嫁妆，回头一双鞋子、一把梳子也算嫁妆呢！那要凑个三十来件，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管村民好心坏心，总而言之，没人信巴荣能拿出几件得体的嫁妆来。
可村民的这点儿猜测，很快就被打脸了。
那一天，巴荣拿出来了一张大红布，大人们还没瞧见，但小孩子已经回去学话了。
“特别红！比范四成天拿出来显摆的那块布还要红！比镇上布庄里卖的红布还要红！”
现代的染色工艺经过无数代人的发展和改良，即便是用天然染料，也一样能够提升各个步骤里的固色、亮色工艺，让同样的布料和染料，组合成更鲜亮的颜色。
还有红绳，那样软和结实的红绳，真是叫人眼前一亮。
故而第二天，村里人就坐不住了，跑去万家看巴荣能拿出什么新鲜玩意儿来。
结果就是被小纸盒里的火柴给惊呆了。
范四范五也懵了，如果说，红布红绳，他们还能够求家里的大人去县城大染坊、大布庄买的话，这火柴，那就是前所未见了。
“比火石可好用多了！火石要打半天，才能出个火星子，得小心引燃了。”
“万灵儿那天只擦了几下，那个木柴棍棍就着了！我亲眼看着的，是明晃晃的火焰！”
“哎，你还别说，她那个玩意儿虽然小，但是真实用，放在嫁妆里，也是个新鲜玩意儿。”
古时嫁妆，几乎就是父母和亲族对外嫁女的全部关心和祝福。
担心女儿去婆家受苦，用钱用物不自由，恨不得从锅碗瓢盆、衣服鞋袜，到马桶痰盂、针头线脑、梳子镜子、头绳手帕……都备得齐齐的。
甚至还会有人给女儿准备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会下棋的就准备棋盘棋子，会踢毽子的，说不得就有一箱子各色的毽子，还有喜欢抓石头的，喜欢放风筝的……疼孩子的人家，石头都要细细挑上一匣子圆润亮泽的，风筝都要用油纸做成耐放的。
火柴出现在嫁妆里，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从那天开始，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论，就全是巴荣和万灵儿这对姑嫂准备嫁妆的事儿了。
“哎，万家也真是有福气，娶了巴荣这么个麻利媳妇儿回来，不光把两个老的伺候好了，还给小姑子准备这么好的嫁妆。”
“真是，巴荣肯定用心了，到时候万灵儿成亲，去婆家第二天就要起来烧饭敬茶……不少新媳妇儿都难在生火这事儿上了，有那个柴火棍棍，万灵儿至少这一关不怕了。”
之后的每一天，巴荣果然都说到做到，都给万灵儿准备了一件嫁妆。
有时她赶着去“上工”，就把嫁妆交给灵儿，让灵儿当众展示。
万灵儿胆子小，害怕，想让嫂子出面，或者干脆不要出面了，反正她已经得了哥哥嫂子的好，不需要叫别人知道。
但巴荣不肯：“灵儿，不是嫂子说，咱们家难得有这么支棱的时候，以往都是别人嘲笑咱们，咱们只能默默忍了，有气也得咽回去，没有底气跟人家吵嚷。”
“但现在不一样了，咱们好不容易争气一回，就是要一回把他们的话头都给打回去——叫他们以后都不敢再说咱们！”
巴荣这么说，灵儿就不再提中断的话。
哪怕有时候觉得不好意思，也会硬着头皮出去应对。
巴荣瞧见了，才算是松口气——她哪里是那等爱显摆的人，她是为了叫灵儿胆子大些，性子活泛些！
不然，这马上嫁人了，以灵儿的性子，万一遇到婆家刁难，灵儿就是纯纯被欺负的份儿了。
巴荣就是要将灵儿推出去，让她在村子里得脸，让别人羡慕她，让她去应对那些刻薄的话语，但又有本钱将那些刻薄给怼回去。
一连好几天，灵儿天天都能拿出一件十分体面的嫁妆来。
村里人一直都来看热闹，只是一开始是奔着看万家和巴荣万灵儿的热闹来的，后来就是真看热闹了——村里好多年都没有这样扎实体面的嫁妆了。
大家从一开始准备着嘲笑讥讽、捧高踩低，到后来是真的连地里的活儿都要放一放，想来看看巴荣又给她小姑子准备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今天就是，一大早就有村民在万家门口喊。
“灵儿，今天的嫁妆是个甚？啥时候给咱看看？你可千万记得叫我，我一准赶回来看！”
灵儿性子也活泛了些，大胆回话：“今儿有事忙，晌午过吧！”
嫂子交代了，让今天多砍些竹子回来，万灵儿觉得这事儿比显摆嫁妆要紧。
更何况，嫂子跟她说了——
“咱是要露脸，但是也不用被人激着做，凭啥他们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按你的来！”
“灵儿，你想什么时候给他们看，就什么时候给他们看！不要不好意思驳回去。”
灵儿用力点头：“哎，嫂子，我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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