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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智兰回到了现实世界。没有欢呼,没有庆幸,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蜷缩在自己廉价出租屋的墙角,指甲深深掐进手臂,试图用疼痛压制住那几乎要撕裂胸膛的剧烈心跳和反胃感。
上野次郎难以置信的眼睛……像最恶毒的诅咒,一遍遍在她眼前重播。
她活下来了。
用最卑劣的方式,杀死那个唯一向她伸出过手的人,活下来了。
“呕——”她冲进狭小逼仄的卫生间,对着肮脏的洗手池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灼烧喉咙的苦涩。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瞳孔里凝固着褪不去的惊悸。
她不敢看,拧开水龙头,让冰冷刺骨的水冲刷脸颊。
水流声却怎么也盖不住地下深处隐约传来的啃噬嘶吼,也冲不净指尖那永远粘腻的血腥感觉。
她必须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根生锈的铁钉,楔进朴智兰濒临崩溃的意识里。
不是为了自己。
朴智兰收拾好自己,跌跌撞撞地冲出出租屋,几乎是以逃亡的速度,奔向城市边缘那个低矮破旧的院落。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时,夕阳正给斑驳的墙壁涂上最后一点暖色。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在空地上追逐一个瘪了的皮球,看到她,立刻眼睛一亮扑了过来。
“智兰姐姐!”
“姐姐回来了!”
“今天有带糖吗?”
脏兮兮的小手抓住她的手指,仰起的小脸上是毫无保留的依赖和欢喜。
朴智兰蹲下身,竭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嘴唇却无意识地颤抖,她摸了摸其中一个孩子稀疏的头发。
老院长上个月死在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诡异事件中,就在离孤儿院两条街外的便利店。
尸体被发现时,只剩下半截。
官方定性为低等诡异意外渗透,草草了事。
没有赔偿,没有后续。
只有一封冰冷的通知函,和孩子们骤然失去最后依靠时,茫然无措的哭声。
现在,整个孤儿院,只剩下她了。
这个勉强成年,自己都活在恐怖世界阴影下的她。
“有,有糖。”朴智兰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从背包里掏出几颗廉价水果糖,分给眼巴巴的孩子们。
看着他们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小心翼翼舔舐糖纸的样子,她内心深处,涌出更复杂难言的酸楚。
这一年,她没有试图去寻找上野次郎。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个男人坠入黑暗前最后望来的眼神,清醒得可怕。
她确信他看见了,看见了她刺出的刀,看见了她决绝松开的五指。
那样强大的一个人……会放过她这样背叛者吗?
这个认知比死亡更让她恐惧。
她像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在每一个夜晚被噩梦魇住。
有时是他浑身是血地从地下室爬出,抓住她的脚踝……
有时是他好端端地站在孤儿院门口,隔着铁门对她微笑,笑容却充满寒意……
白天,朴智兰拼命的活着。
打零工,做最脏最累的活计,用微薄的收入艰难地维持着孤儿院的运转。
她知道自己不配得到安宁。
那刀刺下去的瞬间,她的一部分就和上野次郎一起坠入黑暗了。
剩下的这部分,苟延残喘,不过是一具背负着罪孽与责任的空壳。
每当孩子们天真地围着她喊姐姐,每当看到他们因为一顿饱饭而露出的笑容……
朴智兰心里那份沉重的“必须活下去”的理由就更清晰一分。
她不能死,她是这些孩子唯一的依赖……
哪怕是一丁点的概率她也不能赌。
偶尔,她也会质问自己,这样做真的不后悔吗?
“我能怎么办……上野君……”
“我真的……只是想活下去,想让那些孩子活下去……”
“你的世界那么强大,失去我一个微不足道的新人,对你而言算什么?可我的世界……只有那么一点点大,我输不起……”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卑鄙……可我……”
眼泪无声地滑落。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卑劣,她忘恩负义,她是个为了活下去不惜伤害恩人的小人。
可她还能怎么办?把命还回去吗?
那这些孩子呢?
老院长临死前攥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恳求财她答应了。
活下去,成了一种更残酷的刑罚。
她不敢奢求原谅,甚至不敢想象再次面对上野次郎的情景。
她只能拖着这具沉重的躯壳,一天天熬下去。
朴智兰从未想过,会在副本中,再次见到上野次郎。
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他会怎么做?当众揭穿她的卑劣?用最残忍的手段报复?还是……像碾死一只虫子那样,随手了结她?
上野次郎这样强大的玩家,对于背叛者,绝不会留情……
不,不能让他先动手。
朴智兰的思维在极致的恐惧中,反而迸发出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
必须抢先下手,在这个诡异莫测的副本里,机会转瞬即逝。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疯狂滋长,缠绕上她每一根神经。
只是,让朴智兰没想到的是,这次的副本会出现一个改变一切的人——林野。
一个强大到收服了鬼新娘的可怕存在……
有林野在,她根本没有任何下手的机会。
上野次郎甚至主动跟她谈起了恋爱,朴智兰天真的想着,或许这次他们谁都不用死,或许上野次郎会……
放过她?
怀着这样的期盼,副本终于走到了尾声。
答案就在嘴边,几乎要冲破喉咙。
一只力量惊人的手却先一步的掐住了她的喉咙。
朴智兰的眼睛因惊骇和缺氧而暴凸,可她无法回头,去看上野次郎此刻的眼神。
上野次郎的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动作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亲昵?
可那掐住她脖子的手指,却在缓慢而坚定地收紧,指节冰冷如铁,嵌入朴智兰的皮肉,分毫不肯放松。
“我给了你一年时间,”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都没有想过来找我吗?”
找他?那无异于自我了断。
朴智兰在心底反驳道。
“你不该在副本最后的阶段朝我捅刀的……”他的声音继续钻入朴智兰嗡嗡作响的耳朵。
“我们本来就谁也不会死……”
“你当时捅的那刀……可真疼。”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最后的判决。
朴智兰用尽残存的力气,指甲拼命抠抓着他的手臂,双腿无力地蹬踹着地面,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帮帮我……谁都好……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想死……
孩子们还在等我,我不能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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