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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上野次郎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
那不仅仅是失望或愤怒,而是某种根本的信念彻底崩塌。
几乎在这同时,整个记忆场景剧烈震动起来。
林野感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仿佛这个由执念和痛苦构筑的记忆世界,在核心被摧毁后,正在加速崩解,要将一切吞没。
他松开手,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瞬间虚化消失。
朴智兰的身影逐渐模糊,连带着她最后的话语:
“对不起,次郎君……但我真的,不想活在你的影子下……”
上野次郎的记忆如碎裂的镜子,片片剥落,显露出底下更为久远的画面。
是年幼的上野次郎,正蜷坐在玄关的阴影处,背靠着冰冷的鞋柜。
门缝里透进走廊的灯光,割开一小片昏黄,却照不亮他所在的角落。
他在等。
墙上的钟,爬过七点,又爬过八点,时间来到深夜。
厨房的料理台上,放着冷掉的便当,便利店买的,微波炉加热过一次,又凉了。
记忆的碎片漫漶不清,父亲的面孔是永远停留在西装领带和匆匆背影上的模糊印象。
对母亲的记忆要更清晰一些,有温暖的怀抱,还有手掌拂过额头的触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的怀抱不再向他敞开,她的目光时常越过他,投向窗外不知名的远方,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焦渴。
“次郎要听话哦。”
“妈妈很忙。”
“爸爸有重要的工作。”
起初,他相信这些话。
他努力做到最好,把成绩单贴在冰箱上最显眼的位置,自己清洗制服,安静地吃饭,安静地写作业,安静地等待。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听话,成为大人们喜欢的乖小孩,那扇总是紧闭的门就会在某一天为他敞开,有人会摸摸他的头,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
直到他半夜被胃痛惊醒,爬起去找水,看见客厅电视幽蓝的光映着母亲泪流满面的脸,屏幕上播放着老旧的爱情电影。
她没发现他,她只是抱着膝盖,对着虚构的悲欢离合,宣泄着真实而无声的情感。
直到他在学校被高年级生堵在墙角,父亲带着一身酒气进来,目光扫过他受伤的脸颊,却只是皱了皱眉,丢下一句“男孩子不要总惹事”,便径直走进了书房。
渴望,就是在这种窒息的忽视中,悄然滋长、蔓延,最终盘根错节的。
爱,对他来说,不再是简单的温暖或陪伴。
它成了一种救赎的象征,一个能将他从这片无边无际的冰冷孤寂中打捞出来的锚点。
他渴望被需要,渴望成为某个人的唯一和特别,仿佛只有这样,他自身的存在才有了重量和意义。
这种渴望逐渐变得极端,变得偏执,他早已在内心将那份幻想中的爱,当作了支撑自己全部世界的基石。
他错误地将母亲歇斯底里的控制和父亲漠然下的偶尔施舍,都当作是这种需要他的信号。
最终在这种畸形的感情中,变得越来越扭曲……
不知在玄关的阴影里蜷缩了多久,直到他四肢麻木,眼睛酸涩。
电梯又叮了一声。
脚步声,这次,停下了。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开了,一道窈窕却带着疲惫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夜风的凉意和外面世界的喧嚣余味。
是母亲。
她似乎没料到玄关处有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儿子,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那里面没有关切,只有被打扰的烦躁和更深重的倦怠。
“次郎?怎么还不睡?蹲在这里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好听,即使带着不耐,也依旧柔和。
但听在上野次郎耳中,却无比的刺耳。
他抬起头,努力想从她脸上寻找一丝别的情绪——关心?担忧?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在等您。”他听到自己稚嫩的声音说,干巴巴的。
“等我?”母亲似乎觉得有些可笑,她放下手袋,揉了揉太阳穴。
“妈妈不是说过,不用等吗?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她说着,从他身边走过,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疏远的响声。
她没有回头。
客厅的灯亮起又熄灭,主卧的门轻轻关上。
玄关重新陷入黑暗,比之前更加厚重,也更加彻底。
年幼的上野次郎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动。
胃里空荡荡的,却感觉不到饿。
心里也空荡荡的,那株名为渴望的种子,在黑暗中紧紧缠绕住他稚嫩的心脏……
他想要一份毫无保留的注视,一份坚定不移的选择,一份能将他从这片无边寂寥中拯救出来的……爱。
无论那需要他付出什么代价。
记忆的裂痕在这里骤然扩大,将童年的玄关吞噬。
下一瞬,纷乱的影像再次涌来,第一次独自面对诡异时的恐惧,力量增长带来的虚妄自信……
最终,所有的支流汇向一个清晰的起点。
那个副本的入口,阴雨绵绵。
新人们惊慌失措,像无助的羊群。
然后,他看到了她——朴智兰。
湿发贴在她苍白的脸颊,眼神惊慌如小鹿,在混乱中跌跌撞撞,却在他随手解决掉一只低级诡异时,星星眼的看了过来……
那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恐惧,有对力量的敬畏,还有一种……仿佛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全然的寄托和依赖。
就是那一瞬间。
那一瞬间,穿透了无数虚假与算计,精准地刺中了上野次郎灵魂深处最脆弱的那个缺口。
那株在童年玄关黑暗里畸形生长的渴望之藤,终于嗅到了它梦寐以求,名为需要的阳光。
他不自觉地,朝她伸出了手。
一切,就此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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