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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的天气说变就变,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到暴雨如注。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带走体温的同时也麻痹了痛觉。
夏晚晴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了一处满是碎石的陡坡上。
膝盖处的牛仔裤瞬间被磨破,鲜血混着泥浆涌了出来。
剧痛钻心。
她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痛呼咽回肚子里。
前面不远处的灌木丛还在剧烈晃动,那是雷虎开路留下的动静。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伸到了她面前。
陆诚浑身湿透,全身全是泥点子,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眼底那股令人镇定的冷静。
“还能走吗?”
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抓住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
她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以前从未有过的狠劲。
“死不了。”
陆诚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废话,转身继续在前面带路。
后方几百米处的山林里,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正在疯狂扫射。
那是特警队的战术手电。
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沉闷的狗叫,那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警犬在搜寻气味。
雨水虽然能掩盖气味,但也让这帮亡命徒的搜索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冯锐背着沉重的设备包,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他本来就是个技术宅,体力是短板,此刻肺部像是塞进了一团火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但他依然死死护着怀里的笔记本。
那是他们拿命换回来的证据。
“系统,开启环境感知。”
陆诚在心底默念。
正义值瞬间扣除一万点。
原本漆黑一片、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在他的视网膜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数绿色的线条勾勒出山川地貌的三维模型。
风向、湿度、植被密度,所有环境数据化作流动的瀑布在他眼前刷屏。
最关键的是。
后方扇形包围圈里,几十个刺眼的红色光点正在快速逼近。
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个荷枪实弹的敌人。
甚至连对方手里握着的95式突击步枪的热成像轮廓都清晰可见。
这就是挂。
陆诚停下脚步,目光扫向左侧一片看似无法通行的荆棘林。
在系统视野里,那片荆棘林后面有一条被藤蔓遮蔽的天然岩沟,直通山腰的废弃矿洞。
那是唯一的生门。
“雷虎,三点钟方向,那种红色藤蔓下面。”
“做个简易绊索,不需要伤人,只要能让第一波追兵摔个狗吃屎就行。”
雷虎没有任何迟疑,从腰间摸出战术匕首,几下就割断了几根坚韧的老藤。
他动作极其娴熟,利用两棵树之间的夹角,布下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绊马索。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老板,这是要打游击?”
雷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刀疤在闪电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们是猎人,我们是猎物。”
陆诚冷冷地看了一眼后方越来越近的光柱。
“但在这个林子里,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他说了不算。”
一行人钻进荆棘林。
锋利的倒刺划破了衣服和皮肤,但没有一个人吭声。
进入岩沟后,地势稍微平缓了一些。
这里是一处天然的避风港,头顶突出的岩石挡住了大部分雨水。
“休息两分钟。”
陆诚靠在湿冷的岩壁上,从怀里掏出一根被压扁的香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火。
夏晚晴靠着石头坐下,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急救包。
动作利落地剪开裤腿,露出血肉模糊的膝盖。
酒精棉球按上去的那一刻,她疼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但她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连包扎的手法都显得格外专业。
这就是成长。
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横跳,要么崩溃,要么进化。
冯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指却已经搭在了电脑键盘上。
“老板,这附近的无线电信号很杂。”
“但我捕捉到了一个加密频段,信号源就在我们屁股后面不到五百米。”
陆诚吐掉嘴里的烟丝,眼神锐利。
“能破吗?”
冯锐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根数据线,连接到一个巴掌大的信号接收器上。
“给我三十秒。”
屏幕上的代码疯狂跳动。
这种县级特警队的通讯加密等级,在冯锐这种顶级黑客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窗户。
“搞定。”
冯锐敲下回车键,电脑扬声器里传出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粗暴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一队二队,向左侧山脊搜索!”
“三队去右边溪谷!一定要堵住那辆车上下来的人!”
“梁局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诚眯起眼睛,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
“冯锐,能不能模拟他们的信号源,发个假指令?”
冯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陆诚的意图,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没问题,我可以利用信号延迟,覆盖掉指挥车的指令。”
“只要我不说话,我就能用刚才采集到的音色样本合成一段语音。”
陆诚点点头。
“告诉三队,右侧溪谷发现目标踪迹,请求支援。”
冯锐手指飞舞,迅速在软件里输入指令。
几秒钟后。
那个粗暴的声音再次在所有特警队员的耳麦里响起,音色语调一模一样。
“所有单位注意!三队在右侧溪谷发现目标丢弃的衣物!所有人立刻向右侧靠拢!重复,向右侧靠拢!”
这道指令一出。
陆诚视野里的那些红色光点,明显出现了停顿和转向。
原本呈扇形推进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大部分兵力开始向着几公里外的沼泽地移动。
“走。”
陆诚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三人从左侧的缺口悄无声息地穿插过去。
山下的临时指挥车里。
梁伟手里攥着对讲机,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眼神里全是怨毒。
“妈的,这帮人是属兔子的吗?”
“刚才明明还在这一片,怎么一转眼就没影了?”
旁边的技术员满头大汗地盯着屏幕。
“梁所,刚才频道里好像有干扰信号……”
“干扰个屁!”
梁伟一巴掌拍在技术员脑袋上。
“这里是深山老林,哪来的干扰?那是雷电天气的影响!”
这时候电话响了。
梁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双手捧起手机。
“叔……”
电话那头传来梁弘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
“还没有找到?”
“叔,山里雨太大,路不好走,而且……”
“我不想听借口。”
梁弘打断了他的解释。
“省厅的调查组明天早上八点就会出发。”
“如果天亮之前,那几个人还活着走出苍山县,你知道后果。”
梁伟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当然知到后果。
二十八年前那个案子要是翻了,别说他这个所长,整个梁家都得连根拔起。
“叔,那您的意思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比咆哮更让人恐惧。
随后,梁弘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告诉下面的人。”
“目标穷凶极恶,持有重型武器,并且有袭警行为。”
“遇到反抗,不需要鸣枪示警。”
“可就地击毙。”
“事后报告就写……抓捕过程中意外坠崖,或者持械拒捕被击毙。”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梁伟握着听筒的手在发抖,但眼里的恐惧很快就被一股疯狂的杀意取代。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把事情做绝。
他抓起对讲机,调到全频段广播模式。
“所有人听着!”
“上级最新指示!”
“目标极度危险,持有致命武器!遇到目标,格杀勿论!”
“重复一遍,格杀勿论!不需要留活口!”
这条指令,通过无线电波,穿透了雨幕,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搜捕队员的耳中。
也传到了冯锐的电脑里。
岩沟深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夏晚晴正在缠纱布的手僵住了,脸色煞白。
即便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格杀勿论”这四个字的时候,那种来自国家机器的压迫感,还是让人透不过气。
这是要把他们当成恐怖分子处理。
只要死了,那就是死无对证。
随便往尸体旁边扔把枪,扣个袭警的帽子,这事就算翻篇了。
冯锐的手指在颤抖,他抬头看向陆诚,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老板……他们这是要灭口啊……”
雷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靴子里拔出了那把战术匕首,在袖子上擦了擦。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决绝的死志。
“老板,一会要是碰上了,我拖住他们。”
“你带着夏律师和证据走。”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够本了。”
陆诚没有理会这种悲观的情绪。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被雨水打湿的机械表。
荧光指针正在一格一格地跳动。
距离他和冯锐约定的那个时间节点,只剩下最后五分钟。
“没有人需要死。”
陆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梁弘以为切断了通讯,封锁了道路,这里就成了他的法外之地。”
“但他忘了一件事。”
陆诚抬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暴雨笼罩的黑暗天空。
闪电撕裂云层,将他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现在的时代,早已不是二十八年前那个闭塞的年代了。”
“有些信号,是封不住的。”
他转头看向冯锐。
“卫星过顶了吗?”
冯锐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倒计时,狠狠地点了点头。
“还有四分三十秒!”
“那颗民用通讯卫星就会经过苍山县上空!”
“只要那个窗口期打开,我就能通过高频定向发射,把所有证据数据强行推送到云端服务器!”
这就是陆诚的底牌。
也是他在绝境中唯一的反杀机会。
“好。”
陆诚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五分钟。”
“只要撑过这五分钟,这苍山县的天,就该变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距离他和冯锐约定的“安全时间”只剩下最后五分钟。
他抬头看着被暴雨笼罩的黑暗天空,喃喃道:“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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