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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处郊外,一片待拆迁的废墟。尘土飞扬,挖掘机的轰鸣声停了。
十几号人手里拎着钢管、砍刀,围在一栋孤零零的二层小楼前。
领头的是个光膀子的壮汉,纹着条下山虎,但这会儿那老虎随着他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看着滑稽。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
光膀子啐了一口浓痰,钢管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最后一遍,签不签?”
“不签!这是俺家的地,给多少钱都不卖!”
门口守着一对老夫妇,手里举着把铁锹,浑身都在抖,但脚下愣是一步没退。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光膀子一挥手。
“给老子砸!把这两老不死的腿打断,扔出去喂狗!”
十几个暴徒怪叫着冲了上去。
老头手里的铁锹刚举起来,就被一钢管砸飞了。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土堆后面走了出来。
很高。
很壮。
站在那儿,就把大半个太阳给遮住了。
这人是个光头,脑门亮得反光,左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一直拉到嘴角,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寒。
他穿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肌肉块把衣服撑得都要裂开了。
“谁啊?不想死滚远点!”
一个小混混拎着砍刀冲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的。
光头没说话。
他只是歪了歪脖子。
咔吧。
一声脆响。
下一秒,那小混混的砍刀还没落下,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捏住了。
光头面无表情,手腕轻轻一翻。
嘎嘣!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小混混的手臂瞬间被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肤露了出来。
“啊——!”
惨叫声刚出口,光头抬起一脚,直接踹在他膝盖上。
又是嘎嘣一声。
小混混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砸在几米外的砖堆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全场死寂。
光膀子眼皮跳了一下,握着钢管的手心里全是汗。
是个练家子。
“兄弟哪条道上的?这可是赵老板的……”
话没说完。
光头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直冲。
他甚至没躲避那些挥舞过来的钢管和砍刀。
一名暴徒一棍子砸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光头连晃都没晃一下,反手抓住那人的脖子,往地上一掼。
砰!
地面震颤。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不到一分钟。
地上躺了一片。
十二个人,要么断手,要么断脚,没一个能站起来的。
光头站在哀嚎遍地的人堆里,呼吸平稳,甚至连心跳都没乱。
他走到那个光膀子面前。
这家伙现在两条腿都已经折了,正拖着断腿往后爬,裤裆湿了一片,一股骚味弥漫开来。
“别…别杀我……”
光头没理他,转身走到那对吓傻了的老夫妇面前。
他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沓红彤彤的钞票,还在银行的封条里。
啪。
扔在门口的石墩上。
“房子,正诚律所买了。”
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的沙哑感。
说完,他看都没看这片狼藉,转身大步离开。
……
下午三点。
前滩中心,18层。
陆诚坐在老板椅上,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这个巨汉。
即使坐着,还得仰着头看他。
这压迫感,确实强。
雷虎站得笔直,那是刻进骨子里的军姿,哪怕脱了军装这么多年,也没变样。
“老板。”
雷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震得桌上的水杯都在晃。
“班长的仇,算我一份。”
陆诚知道他说的班长是周毅。
两人是过命的交情,在那支连番号都没有的部队里,周毅替雷虎挡过子弹,雷虎背着周毅爬出过雷区。
“会有机会的。”
陆诚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门禁卡,扔在桌上。
“从今天起,你是律所的安保主管。”
“月薪五万,包吃住。”
“另外,我要你帮我训练几个人。”
雷虎拿起那张卡,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
“明白。”
“只要我不死,没人能动这屋里的人一根头发。”
就在这时。
前台小姑娘李萌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陆律师,不好了!”
“楼下……楼下有人闹事!”
陆诚眉头一皱。
这就来了?
五千万美金的悬赏,确实能让不少人铤而走险。
“我去。”
雷虎转身就要往外走,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等等。”
陆诚站起身,理了理西装。
“一起去看看。”
……
律所大楼门口。
不少路人围在那指指点点。
保安正拿着防暴叉,一脸紧张地对着中间。
那不是杀手。
也不是暴徒。
而是一个老人。
一个看着像是刚从地里爬出来的乞丐。
他穿着件破破烂烂的中山装,上面全是补丁和油污,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头发花白,乱糟糟地顶在头上,那是长时间没洗过的结块。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背上。
背着一捆荆条。
那种带刺的野枣木,刺尖扎进肉里,把那件破衣服染得斑斑点点全是血。
负荆请罪?
不对。
他不是在请罪,是在喊冤。
老人跪在地上,也不说话,就是磕头。
咚!
咚!
咚!
每一个头都磕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额头早就血肉模糊,顺着鼻梁往下流血,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大爷,您这是干什么啊?”
安保人员急得满头大汗。
“我们这是写字楼,您这样我们很难办啊。”
老人不理,继续磕。
这时,陆诚和雷虎走了出来。
雷虎往前跨了一步,那庞大的身躯往那一站,周围看热闹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保安队长看见陆诚,赶紧跑过来诉苦。
“陆律师,您看这……他说要找您,也不说啥事,就在这磕头,这都磕了半小时了。”
陆诚摆摆手,示意保安退下。
他走到老人面前。
“老人家,我是陆诚。”
听到这名字,老人浑浊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沟壑纵横,皮肤粗糙得是老树皮,看着至少七八十岁了。
但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种东西。
绝望。
透进骨子里的绝望。
“陆……陆律师……”
老人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那是声带受损的声音。
“求您……救救俺……”
说着,他又要磕头。
陆诚伸手扶住了他。
入手是一把骨头,这老人瘦得皮包骨头。
“老人家,有什么事进去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老人却倔强地摇摇头。
他颤颤巍巍地挽起左边的衣袖。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就连站在后面的夏晚晴都捂住了嘴,眼圈瞬间红了。
老人的左臂上。
没有一块好肉。
全是一块块圆形的伤疤,那是烟头烫出来的。
而在这些伤疤中间。
有一个字。
一个用烟头硬生生烫出来,深可见骨,哪怕愈合了也显得狰狞无比的字。
【冤】。
这个字占满了他整个小臂,每一笔每一划,都是血肉烧焦后的扭曲。
这得多大的怨气,多大的痛苦,才能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俺叫张栓柱。”
老人举着那条手臂,眼泪顺着满是灰尘的脸颊往下淌,冲出两道泥印子。
“俺没杀人。”
“俺真没杀人。”
“俺背了这个黑锅二十八年,坐了二十八年的牢。”
“现在俺出来了,可俺还是个杀人犯。”
“俺不想死的时候,墓碑上还刻着那三个字。”
张栓柱看着陆诚,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
“俺听人说,您是青天大老爷转世,您能把死人说活了。”
“俺没钱,俺这就这条命。”
“只要您帮俺翻案,俺这条命就是您的,下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您!”
说完,老人双膝一软,又要跪。
陆诚死死托住他的胳膊。
他看着那个触目惊心的“冤”字,心里那股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
二十八年。
人生有几个二十八年?
一个大好青年进去,出来变成了这副风烛残年的模样。
这背后,得藏着多大的黑幕?
“进去说。”
雷虎上前一步,也不嫌脏,直接把老人背了起来。
“老板,这案子,接吗?”
雷虎问了一句。
陆诚没说话,只是眼神冷得吓人。
回到律所。
夏晚晴端来一杯温水,还拿来一条热毛巾。
张栓柱捧着水杯,手抖得厉害,洒了一半在裤子上,急得就要去擦。
“没事,大爷,您喝。”夏晚晴柔声安慰道。
喝了口水,张栓柱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陆诚坐在他对面,拿着本子。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张栓柱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
故事很老套,也很惨烈。
二十八年前,南疆省边陲的一个小县城。
那时候张栓柱还是个三十岁的壮劳力,有老婆,有个刚满月的儿子。
那天晚上,他在地里干活回来晚了。
路过村口小树林的时候,听见有女人喊救命。
他冲进去一看,村长的儿子正把村里的寡妇按在地上撕扯衣服。
张栓柱上去拉架。
结果被那村长儿子一砖头拍在脑袋上,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亮了。
手里握着一块带血的石头。
那个寡妇死了,衣衫不整地躺在他旁边。
村长带着警察来了。
没有任何悬念。
强奸杀人。
证据确凿。
那时候严打,本来是要枪毙的。
但因为那个寡妇是个哑巴,没人给她喊冤,加上村长儿子不想把事情闹大,最后判了个死缓。
这一坐,就是二十八年。
他在里面表现好,减刑几次,终于出来了。
可家没了。
老婆带着孩子改嫁了,不知道去了哪。
房子塌了,地也没了。
他成了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俺去找过当年的警察,找过法院。”
张栓柱撸起袖子,指着那个冤字。
“没人理俺。”
“他们说案子早就结了,铁案如山。”
“俺不服啊!”
“俺要是真干了,枪毙俺都没二话。”
“可俺没干!”
“每回俺去上访,就被他们抓回来打一顿,这字……就是俺自己在号子里烫的。”
“俺怕俺忘了。”
“俺怕俺疼麻木了,就真的认命了。”
陆诚合上本子。
二十八年前的旧案。
证据不一定还在,证人估计也找不到了。
这是个死局。
但他看着老人那双眼睛,那双虽然浑浊却依然燃烧着一团火的眼睛。
脑海中。
那熟悉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叮!】
【系统检测到宿主接触S+级特大悬案“南疆沉冤”。】
【该案件涉及多名保护伞,时间跨度极大,取证极难。】
【是否接受委托并触发任务?】
陆诚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魔都。
阳光很好,但这阳光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的阴暗?
他转过身,看着张栓柱。
目光坚定。
“这案子,我接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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