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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尝魔王怀疑张来福吃错东西了,张来福刚要开口,未尝魔王突然从怀里拿出一本书0张来福看了看书名,封皮上写着《清胃祛毒方》。
他没研究过医学,也没看过这本书。
这麽朴素的书名,貌似也不是什麽珍贵的典籍。
这就叫隔行如隔山,张来福不知道这本书的价值。
这本《清胃祛毒方》里记载了六十多个良方,李运生搜集了那麽多医书,都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珍宝。
未尝魔王示意张来福不要说话,他先看目录,然後翻到了二十八页,把这页书撕了下来,送到了张来福的嘴边。
张来福指了指自己,用眼神询问未尝魔王,是不是要把这页书吃下去。
未尝魔王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该怎麽向张来福解释,现在也没法解释。
没想到张来福根本不需要解释,他接过这页书,直接塞进了嘴里,正要往下吞,书页在他嘴里化了。
这一页上的所有文字,变成了小黑虫子,一个一个滑进了张来福的喉咙。
这些文字要做什麽?张来福也有些紧张。
过不多时,他听到自己的胃囊里发出了些声音。
有鼓声,有喊声,有兵器碰撞的声音。
又过了片刻,张来福觉得胃里一阵抽痛。
这股抽痛来得非常突然,也十分猛烈,张来福蜷缩着身子,一阵痉挛过後,他吐出了一枚亮闪闪的蓝色团子,团子里带着点点墨迹。
这团子没有落在地上,在墨迹的拖动之下,它缓缓飘到了未尝魔王的手中。
未尝魔王又从怀里取出一本书,书名叫《翻脸无情》,未尝魔王把团子放在书中第六十三页,然後把书合上了,把书收到了袖子里。
处置好了团子,未尝魔王终於开口说话了:「这盏灯笼,是阿苓给你的,对吗?」
「什麽灯笼?」张来福一脸茫然。
未尝魔王道:「就是刚才的蓝团子。」
「那是灯笼?」张来福傻眼了,「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灯笼?」
未尝魔王点点头:「在纸灯匠这一行里,做灯的手艺,数阿苓最好,你为什麽会把她的灯笼吃进了肚子?」
为什麽?
张来福现在想不明白为什麽,他都不知道那灯笼是什麽来历,他现在还接受不了那样的灯笼。
那个蓝团子灯笼是艾草糕吗?
形状上有点相似,但颜色不对,艾草糕是绿色的。
张来福想起在阿苓院子里喝过的汤药,那碗汤药是蓝色的。
他把缘由告诉给了未尝魔王:「我们为了解毒,喝了她一碗汤药。」
未尝魔王问道:「你们中了什麽毒?」
张来福如实回答:「我和朋友上了一趟苦苓山,遇到了黑妖,阿苓救了我们。她说我们中了黑妖的毒,给我们吃了解毒的药,我吃的那碗药是蓝色的。」
「黑妖?」未尝魔王对黑妖不算太陌生,「就我所知,黑妖不擅长用毒。
当初和金刀娘子交手时,黑妖吹嘘自己会用毒,朝着金刀娘子撒了一把毒药。
金刀娘体魄好,扛住了这把毒药,黑妖自己没扛住,被自己的毒药给毒倒了,又被金刀娘毒打了一顿。
从那以後,我再没听说黑妖用过毒,以她的手艺,对付你们也不需要用毒,她为什麽要对你们下毒?」
张来福也不知道为什麽,他只能转述阿苓的话:「我独创了一门绝活,按照阿苓所说,黑妖想得到那门绝活,所以通过下毒来试试我的成色。」
「独创绝活?」未尝魔王有些吃惊,「是纸灯匠的绝活吗?」
张来福点了点头:「我觉得是纸灯匠这行的。」
未尝魔王还是不太相信:「绝活不是你觉出来的,是一个行门认出来的,你创的这门绝活,在黑妖和阿苓面前施展过吗?」
张来福点点头:「施展了一次,我破了黑妖的灯下黑,阿苓当时没现身,不过我估计她应该也看见了。」
「破了黑妖的灯下黑?」未尝魔王这回更不相信了,「来福,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被黑妖欺负了?」
张来福想了想:「也不能算欺负吧,就是打不过她。」
未尝魔王能理解这种心情:「因为你打不过她,所以你在心里想了一段谎话,你用这段谎话安慰自己,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张来福连连摇头:「想这种谎话有什麽用?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我不觉得丢人,也不用安慰,可我当时确实破了她的灯下黑。」
未尝魔王又盯着张来福看了一会,张来福神情呆滞,看着挺真诚的。
可破了黑妖的灯下黑,这事儿听着太离谱了。
未尝魔王怀疑张来福遇到的可能不是黑妖,他怀疑张来福被阿苓的手艺给骗了:「黑妖对你出手的时候,你有跟她提过我吗?」
张来福正要说这事:「我跟她提了,我把金牌都给她看了,我想让她给你个面子,把我给放了。」
未尝魔王微微点头:「黑妖不是不知进退的人,虽说她疯癫了些,但你只要好言相劝,她应该不会为难你。」
张来福摇摇头:「她为难我了,她说一个老书虫子而已,她不怕你。」
笑容凝固在了未尝魔王的脸上,他又向张来福确认了一次:「刚才这话是她说的还是你说的?」
「是她说的,我的朋友听见了,阿苓应该也听见了,他们可以作证,她说她不怕你!
「」
说不怕你的时候,张来福的语气有些重。
「这麽多人都听见了————」未尝魔王的脸上挂着笑容,笑得不太自然。
张来福没再说话。
桃花林里一片寂静,只能偶尔听见惜字塔里传来的笑声。
寒风吹过,有几瓣桃花从枝头坠落,花瓣落地的声音,听得真真切切。
一名俊俏的女子打破了寂静,她从惜字塔里探出头来,撩了撩鬓角的碎发,冲着未尝魔王喊道:「未尝公子,还让我们等你多久?」
「你等得不耐烦了?」未尝魔王回头看了一眼惜字塔,语气平和地问了一句。
就这一句,让这女子打了个寒噤。
她迅速回到了塔里,塔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未尝魔王再次看向了张来福:「你说你自创了绝活,这事儿我信你,阿苓有没有向你问过绝活的用法?」
张来福摇摇头:「黑妖想跟我研究一下绝活,但阿苓没有提起过,她说我这绝活里还有其他行门的手艺,她只告诉我不要把绝活让给其他行门。」
未尝魔王陷入了沉思。
张来福不知道他要想多久,但有些事不能耽误了:「我有两位朋友都吃了阿苓的药,现在还不知是什麽状况,我怕他们会有危险,我这次来,是想请您————」
未尝魔王打断了张来福:「我这个人,不愿意卷进别人家的是非,哪怕是沈程钧过来找我,能躲开的,我都尽量躲开。」
一听这话,张来福以为未尝魔王不想帮忙:「我只是想帮我朋友把喝下去的药清理出来,没想让您卷入纷争。
我肯定不能平白求您做事,您那本书能不能借我用用?价钱您只管说————」
未尝魔王完全没有听到张来福的话。
他一直在自言自语:「我真的不愿意与人争斗,我是个懂得谦让的人,可能是因为我太过谦让,反倒被人看不起,她们居然没把我这老书虫子放在眼里。」
说话间,未尝魔王的脸变黑了,比书上的墨迹还要黑。
在他身边,成片的桃花瓣随风坠落,转眼之间,林子里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张牙舞爪。
未尝魔王看了看张来福:「你的朋友现在还在药山府吗?」
张来福点了点头:「阿苓随时有可能对他们下手。」
「她不会下手,但另一个不好说,」未尝魔王闭上了眼睛,感知着文字里传达的信息,「你先跟我去府城一趟,等把你朋友的事情解决了,我再去探望一下这姐妹俩。」
「去药山府有近路吗?」张来福真的很着急。
未尝魔王站在山峰向远处眺望:「有近路,最近的路很近,但你手艺不够,那条路还走不得,稍微远一点的路也有,很快就能走到药山府。」
「那咱们启程吧。」张来福恨不得立刻动身。
「等一下!」未尝魔王怒喝一声,「你手里拿的是什麽?」
张来福低头一看,才想起来东西还没送。
他给未尝魔王买了两件瓷器,之前一直放在水车子里,快到山顶的时候,张来福才拿在手上。
把礼物拿在手上,表示自己没有空手登门,张来福是个懂礼数的人。
「这只是我一点心意,不是报酬,您可别误会。」
未尝魔王接过了瓷瓶,拿在手中微微转动,仔细看了许久:「这是洋景瓷画庄的瓷器。」
张来福点点头:「您好眼力,这是我在洋景瓷画庄精心挑选的。」
这话可不是敷衍未尝魔王,张来福第一次到描青镇的时候,就看上这对瓷瓶了,在洋景瓷画庄里,这对瓷瓶绝对是上品中的上品。
未尝魔王不住点头,他继续欣赏这两只瓷瓶。每只瓷瓶上有六幅画,画幅不大,但极具冲击力。
他看了看瓷瓶,又看了看惜字塔里的姑娘,突然感觉自己的想法,还是有些保守了。
瓷瓶上的每一幅画面,都是一片知识的海洋,都在向未尝魔王展示着学无止境的真谛。
未尝魔王看得非常入迷,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可张来福能清晰地感知到时间的流动,他着急,他蹲在未尝魔王身边催促道:「煞尊,咱回来再看行不?」
未尝魔王不乐意了:「你急什麽?你可知什麽叫求知若渴?还有什麽事情比做学问更着急的?」
张来福急得快跳起来了:「刚才不是说了麽,我朋友也喝了阿苓的药。」
未尝魔王连连摇头:「你不了解阿苓的性情,她若是那乱打乱杀的疯人,怎麽能做得了山灯娘娘?
她知道你来找我,就会全力防备着我,别人的事情,她顾及不上。」
张来福确实不了解阿苓的性情,他想了想被封在书里的蓝团子:「咱们现在说话,阿苓还能听到麽?」
「能听到,」未尝魔王点点头,「但她听到的那些话,和咱们说过的不太一样,她听到的,都是《翻脸无情》的话。」
「你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阿苓盯着桌上的茶碗,看着碗中的未尝魔王。
汗珠一颗一颗从阿苓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就在这间屋子里,张来福亲口对她说过,他说要帮她一起寻找祖师。
就在隔壁的房间里,张来福亲口对他的朋友说过,他说山灯娘娘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说山灯娘娘守护着整个药山府。
就在这座院子里,一脸呆滞的张来福一直看着自己,他还叫自己师姐,他的眼神是那麽的真诚。
阿苓想不明白:「这麽真诚的一个人,为什麽会骗我?」
他之前说要去青茗县,阿苓真以为他要去处理军务,万生州的军阀都是这样,把军务看得比什麽都重。
张来福去了描青镇,阿苓也没觉得有什麽不对。
——
青茗县离描青镇很近,青茗县出了状况,描青镇很可能受到波及,在军阀纷争之中,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等到张来福要去竹篙岭,阿苓才意识到状况不妙,她没想到描青镇居然有这麽一条通往竹篙岭的路。
她想阻止张来福,可又没敢出手。
张来福已经到了魔境,而且还到了未尝魔王的地盘,在这地方对张来福下手,难说要引来多大麻烦。
看到未尝魔王的一刻,阿苓的心已经悬到了喉咙。
可等听到了未尝魔王的後半句话,阿苓又把心放了下来。
「你小子吃错什麽了?非得大半夜过来找我?」
「煞尊,卑职遇到了些麻烦,想请您帮忙。」
「你说帮你就帮你?你是我手下,还是我是你手下?要不我把煞尊让给你来做?」
「卑职不敢,卑职确实遇到了难处。」
「你遇到难处是应该的,你自己数一数,这些日子你惹了多少是非,你杀了多少人?
像你这样的煞枭我用不起,你走吧,日後不要再跟别人提起我的名号!」
阿苓盯着水碗,看到一枚金牌从张来福的衣襟里飞了出来,落在了未尝魔王手里。
这一幕让阿苓平静了下来,她冲着水碗,自言自语道:「这老书虫子还真是翻脸无情。这不能怪他,要怪只能怪你,你不熟悉他的性情,他不喜欢招惹是非。
张来福,老书虫子要是不肯帮你,你还能找谁呢?估计也只能找她了吧。」
收了手艺,阿苓揉了揉额头,休息了片刻。
她用灯笼监视着张来福,这门手艺的消耗非常大。
休息过後,她拿起了一把琵琶,抱在了怀里,她想研究一下张来福的绝活。
「用流光溢彩,要先弹琴。」
阿苓记得张来福用绝活的步骤,她调了调琴弦,弹了一曲《小十面》。
说实话,她真的不知道弹琴的作用是什麽。
在她弹琵琶的时候,身边围了十盏灯笼。
这十盏灯笼摇头晃脑,听得非常认真。
有的灯笼似乎听到了妙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在给阿苓叫好。
阿苓扫视着周围的十盏灯笼,看着它们不同的反应。
按照阿苓的推断,这些灯笼应该会受到乐曲的激励,产生变化,而後爆发强光,直至破解灯下黑。
张来福用绝活的时候,身边还放了两把雨伞,这两把雨伞又是做什麽用的?
按照阿苓的推测,这两把伞的作用,应该是为了护着灯火。
他手艺不精,点燃的灯火肯定很容易熄灭,用这两把雨伞把灯火藏住,防风防雨,还能防住敌人。
想到这里,阿苓觉得荒唐。
张来福做出来的灯火这麽容易被熄灭,但凡像样点的纸灯匠都该笑话他。
这麽差劲的手艺,还能创出来绝活?这种谎话有谁会相信?
他口口声声说流光溢彩是纸灯匠绝活,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的,这门绝活到底该归到哪个行门?
如果是真的,这门绝活肯定不是张来福创的,是有人教他的。
阿苓越想越生气:「师父,这个人就是你吧?」
滋啦!
阿苓的手指头没撼紧,琵琶发出了一阵杂音。
周围的灯笼一明一暗,一起为阿苓叫好。
弹呲了,居然还有人叫好。要是张来福在这,肯定会嘲笑阿苓和她的灯笼。
这些灯笼根本听不懂琵琶曲,阿苓原本也不会弹琵琶。
《小十面》是初学者的曲子,阿苓刚学,弹得很差。
是因为琴弹得差,导致用不出来流光溢彩?
阿苓知道张来福有评弹的手艺,他的琵琶曲,阿苓实在学不来。
学不来倒也不打紧,阿苓在意的根本不是绝活。
她放下了琵琶,打开窗子,看着远处的山景。
寒风吹来,茶几上的曲谱,一页一页随风翻动。
今天的山谷好像特别安静,雪光映在山谷里,好像也比平时明亮一些。
奇怪了,为什麽这麽亮?
阿苓敲了敲窗台,两盏灯笼立刻跑到山下去探查。
过了几个钟头,灯笼跑了回来,摇晃着灯笼头,汇报了探查的结果。
「黑妖不在峡谷里?难道她去找张来福了?」阿苓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冲着灯笼们笑了笑,「她去了也好,要是撞到了未尝,算她背风,她嘴欠,被未尝打死也活该。
要是撞到了张来福,那就更省事了,我倒要看看师父会帮哪一个。」
「黑姑娘,不知道这样称呼您,合不合适?」李运生恭恭敬敬坐在了黑妖对面。
黑妖倚在沙发上,歪着头,看着李运生。
她的妆容比正月十五那天晚上还要浓,漆黑的嘴唇微微上翘,似乎露出了一点笑容。
「你叫我黑姑娘?你觉得我哪里黑?我长得黑,还是心里黑?」
李运生赶紧解释:「姑娘长得不黑,心也不黑,只是这黑色的妆容,让我十分陶醉。」
黑妖点点头:「这话我爱听,你就叫我黑姑娘吧。」
别看黑妖这句话说得和善,但李运生心里有数。
这女人只要翻了脸,这座宅子里,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大门。
李运生给黑妖倒了杯茶,「这是灵草庄的药茶,在药山府非常出名,你尝一尝。」
茶沏得非常浓,漆黑的茶汤,映出了黑妖的脸。
「这茶泡得不错,我就喜欢黑的,我就喜欢这样的滋味儿。」黑妖端起茶杯,用杯盖刮了刮盖碗,抿了一口,含了好一会儿。
茶很苦,苦得黑妖腮帮子直打哆嗦。
她想把这口茶吐了,可灵草庄的药茶确实挺有名气,李运生这杯茶沏得也确实不错。
关键是她自己说就喜欢这样的滋味儿,现在要是出尔反尔,反倒不合她的身份。
把这口茶水强吞下去,黑妖平复了片刻,冲着李运生点了点头:「好茶。」
李运生闻言,赶紧往茶杯里添水。
黑妖摆了摆手,拦住了李运生:「不用添水了,我大老远来一趟,也不是为了上你这喝茶的。」
一听这话,李运生看了严鼎九一眼:「老九,这事是咱们不对了。」
严鼎九赶紧起身,待人接物是他的本分:「黑姑娘大老远来一趟,咱们不能就管个水饱!
今天我做东,咱们一块下馆子,黑姑娘想吃什麽只管说,我立刻备车去。」
说完,严鼎九往门口走,李运生紧随其後。
黑妖看着两人的背影,微微笑了一声,一束强光出现在两人的头顶,从头发一直照到了鞋尖。
李运生和严鼎九从容不迫地回到了客厅,坐在了黑妖对面。
「黑姑娘,喝茶!」李运生又给黑妖添水。
黑妖瞪了李运生一眼:「我跟你说了,我不是来喝茶的!」
严鼎九在旁连连点头:「不喝茶,咱们也不出去下馆子,黑姑娘不愿意出门,咱们就在家里吃。」
黑妖勃然大怒:「你跟我说这些做什麽?我是来找张来福的,我问你张来福什麽时候回来!我跑到这地方来找你们,你当我为了吃饭来的?」
咸烧白肉,粉蒸排骨,蒜烧江团、黄焖土鸡、火爆肚梁————
——
严鼎九带着俩厨子一块做饭,硬菜一道一道往上端。
黑妖拿着鸡腿啃了一口,冲着李运生说道:「我来你们这不是为了吃饭,我是什麽身份的人?我什麽样的席面没吃过?我吃过的那些好东西,你们别说见过,你们怕是连听过都没听过。」
李运生连连点头:「黑姑娘说的是,我们那点见识肯定不能跟您比,我们就是想请您吃顿家常饭。」
黑妖轻蔑一笑,又拿起了个鸡腿:「你们这也就能算个家常饭,在药山府,像样的酒席得吃药膳,你们这菜里连一味药材都没有,这能算什麽席面?」
严鼎九赶紧赔不是:「黑姑娘,我不会做药膳,要是把药下错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您先凑合着吃着,我再去给您沏壶药茶。」
「别了!」黑妖把严鼎九叫了回来,「我在苦苓山上待了那麽长时间,什麽样的药茶没喝过?光喝茶有什麽好的?喝那麽多茶能有什麽意思?」
严鼎九一下听明白了,冲着厨房喊道:「酒啊,快上酒,烧酒、黄酒、洋酒都上来。」
黑妖摆了摆手:「我这次来找张来福是有正经事,不能喝酒。」
李运生看黑妖这一脸浓重的妆容,估计她应该喜欢喝洋酒,先给她倒上一杯:「黑姑娘,我先敬你一杯。」
黑妖看了看酒杯,转脸看了李运生一眼:「干什麽?我说不喝酒,你听不到吗?」
短短一句话,如同寒风吹进了骨头里,吓得李运生一哆嗦。
李运生赶紧赔罪:「是我冒犯了姑娘,这杯我自罚。」
黑妖冷笑一声:「罚一杯酒就算了?是不是觉得我这人慈眉善目特别好说话?是不是因为我没杀了你们,你们就觉得我在跟你们闹着玩?」
话音落地,黑妖变了脸色,点点灯光,在她身上时隐时现。
李运生不知该说什麽。
严鼎九跟着一起赔罪:「姑娘息怒,确实是我们冒犯了,我也自罚一杯。」
接连喝了三杯,黑妖看了看李运生和严鼎九,脸上稍微露出了些笑容。
「我跟你们说,其实我这人挺好说话的!」黑妖打了个酒嗝,准备喝第四杯,「我刚才说要杀你们,是跟你们闹着玩的。」
严鼎九摇了摇头:「那可不是闹着玩,你在山上给我们下毒了,我体魄不好,中了你的毒,差点没命。」
「扯淡!谁跟你说的?」黑妖拿起第四杯酒,一饮而尽,「我收拾你们几个还用得着下毒?这事是不是阿苓告诉你们的?」
李运生点点头:「是山灯娘娘跟我们说的,她还给了我们解药。」
「解药?你说什麽解药?你们吃了什麽东西,怕是连自己都不知道吧?」黑妖放声大笑,又喝了第五杯酒。
等放下酒杯,黑妖看着两人说道:「我跟你说!阿苓不是什麽好东西,她说的话,你们不要信。
以前她经常跟师父撒谎,好几次被师父打个半死。有一次师父特别生气,要不是我去求情,师父能活活打死她,都未必能给她留个全屍!」
严鼎九想了想:「可我们确实是中毒了,山灯娘娘没有骗我们呀。」
黑妖摆了摆手:「那毒不是我下的,苦苓山上还有别的高人,而且不止一个。
苦苓山上那些老东西,一个比一个坏,没有一个省油的灯,我实话告诉你们,我在他们这里边,都算实在的!」
李运生也觉得黑姑娘挺实在的,他趁机问道:「苦苓山上还有哪几位前辈?」
「干什麽,套我话?」黑妖斜着眼睛笑了笑,脸上的妆容更显阴森,「苦苓山的事情是你能打听的吗?你知道山上的人都是什麽身份吗?」
灯光闪烁,屋子里变冷了一些,李运生也不敢再问了。
严鼎九赶紧解释:「我们就是随口一问,也没有别的想法。」
「没有想法,还敢跟我在一个桌上喝酒?」黑妖看着眼前这两人,「你们安的什麽心思,真以为我不知道?」
李运生赶紧摆手:「我们没安什麽心思。」
黑妖冷笑一声,端起了酒杯:「我经历过多少事情,你们才有多少见识?你们那点心思我一眼就能看得明白。
你们是想攀上我这根高枝儿,让我以後照应你们,是不是?」
「是吗?」李运生从来没这麽想过。
「是呀!」严鼎九看了李运生一眼,赶紧改口,「我们就想攀上前辈,以後好有个照应。」
黑妖摆了摆手:「你们想这些都没用,万生州的狠人多了去了,谁能照应谁呀?你们要是真惹了狠人,我也未必护得住你们。
咱不说别人,就说那个张来福,你说他多不懂事,他还敢拿出未尝魔王的金牌来吓唬我,还以为我真把未尝魔王当回事?
未尝魔王算什麽东西?还让我给他个面子?还真以为我能正眼瞧他?」
李运生劝了一句:「黑姑娘,慎言呐,我听说未尝魔王是八大魔王之一,德高望重,神通广大,可不能随意诋毁。」
黑妖听完,忍不住放声大笑:「神通广大倒也勉强说得通,毕竟他也有点真本事。德高望重是从哪听来的?你知道他做过多少缺德事?
年轻的时候,他仗着读过不少书,骗了不知多少无知女子!卖汤圆的祖师想跟他学认字,学了不到两天,就被他骗到被窝里去了。」
李运生瞪圆了眼睛:「还有这种事?一门祖师都能被他骗了?」
黑妖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这是我师父亲口告诉我的,这事还能有假?
这老书虫子造了一辈子孽,到老了他也不消停,你们没去竹篙岭看过,他在家里养了不知道多少漂亮姑娘,那些姑娘跟他做的那些事,啧啧啧,我都不好意思说!」
严鼎九拿出纸和笔,准备把这段记下来:「都有哪些事?你说说呗。」
黑妖白了严鼎九一眼:「你们两个男人家,让我一个女人家说这事,你们想干什麽呀?听着过瘾吗?」
「过瘾,特别的过瘾,这话就得女人家说才有意思,你说得过瘾,我们也听得过瘾,你就说说吧。」未尝魔王给黑妖又倒了一杯。
黑妖把酒喝了,抿了抿嘴唇,有些兴奋地说道:「那老书虫子可不要脸了,我听说他让那些姑娘————」
她拿着酒杯,看着未尝魔王,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未尝魔王还在等後文:「小黑,你倒是说说,那老书虫子到底怎麽不要脸了?」
黑妖看了看严鼎九,又看了看李运生,声音当即变了,变得嘶哑低沉,变得冰冷阴寒:「好啊,你们两个算计我。」
严鼎九手里拿着毛笔,手指有点哆嗦,他不知道未尝魔王从哪来的。
李运生神色从容,一边喝酒,一边吃菜。
他知道来福肯定能把救兵请过来。
黑妖不知道未尝魔王什麽时候出现在了她身边,也不知道刚才她说过的那些话,未尝魔王听到了多少。
但黑妖知道未尝魔王的性情,她知道未尝魔王不愿招惹是非,也不会把事做绝。
「既然说了狠话,那就狠到底!」黑妖一咬牙,冲着未尝魔王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老书虫子,我刚才骂你了,你生不生气?气死你活该!」
话音落地,黑妖一甩袖子,身形消失不见。
她知道未尝魔王不会轻饶她,这屋子里估计留了不少字,只要碰到一个字,她就得挨一顿打。
挨几顿打都不要紧,黑妖在苦苓山上缠斗这麽多年,皮糙肉厚,扛得住打!
只要有灯下黑,黑妖就有脱身的把握。
骂了未尝魔王又能怎样?骂了也算白骂!
哪怕再来一个魔王,黑妖照骂不误,拥有当世无双的灯下黑,黑妖就有这样的底气!
叮铃铃!
张来福一扫琴弦,伞面转动,屋子里亮了。
黑妖显形了,她刚放下的灯笼也显形了。
黑妖先是看了看张来福,回头又看了看未尝魔王。
她抹了抹脸,把脸上的妆容抹得柔和了一些。
抹过脸之後,她冲着未尝魔王露出了可爱的笑容:「前辈,我一直很尊敬你的。」
说话间,黑妖还有点羞涩。
「尊不尊敬的事情先放一边,」未尝魔王的身形突然高大了许多,「你刚说我都让那些姑娘做什麽了?你好好跟我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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