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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萧辰喝过药后,精神稍好了一些,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云锦坐在榻边,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手臂上的伤药。皇陵那次留下的伤口本就深可见骨,此次围场遇袭,他扑救时用力过猛,又使得伤口再次崩裂,情况雪上加霜。
军医甚至私下坦言,这条手臂能保住已是万幸,日后能否恢复如初,尚是未知之数。
拆开旧的绷带,露出那狰狞的、缝合后依旧皮肉外翻、泛着不健康红肿的伤口,云锦的鼻尖又是一酸。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沾了药水的棉签,极其轻柔地为他清理伤口周围。
她的动作专注而仔细,生怕弄疼了他。微凉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他手臂的皮肤,那温热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忽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抬起头,正对上萧辰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沉,带着一种病中特有的、褪去些许冷厉的柔和,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云锦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他的目光。
“疼吗?”他却忽然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低哑,问的却是她。
云锦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的手。”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为连日操劳、浸泡药汁而有些发红破皮的手指上,“还有……守我这么久,累吧。”
云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她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手下动作不停,语气尽量平淡:“妾身不累。王爷伤势要紧。”
“是吗。”萧辰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并未从她脸上移开,“本王昏迷时,似乎听到有人一直在说话……吵得本王不得安生。”
云锦的手猛地一抖,棉签差点戳到伤口。她昏迷时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他都听到了?哪些?难道连那些……不准他死……只有她能取他性命之类的话也……
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透出绯色,语气带上了几分慌乱:“我……妾身是怕王爷……所以才……妄言,请王爷恕罪!”
看着她难得一见的慌乱无措,甚至忘了用敬称,耳根红透的模样,竟有种不同于平日清冷或妩媚的生动可爱。
萧辰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芒,心中那处因她连日守护而变得柔软的地方,似乎又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并未追究,反而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依旧虚弱,却放缓了许多:“恕什么罪。若非你……吵着本王,本王或许真就睡过去。”
这话语中,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调侃的意味?
云锦彻底愣住,抬头怔怔地看着他。这是那个冷峻威严、喜怒不形于色的摄政王会说的话?
看着她呆愣的模样,萧辰似乎也觉得有些不适,轻轻咳了一声,移开了目光,耳根处竟也疑似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只是他肤色偏深,看不太真切。
帐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与张力悄然弥漫开来。
幸好,伤口此时也包扎好了。云锦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药箱,低声道:“王爷好好休息,妾身去看看晚膳备得如何了。”
说完,不等萧辰回应,便匆匆离开营帐。
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萧辰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被妥善包扎好的手臂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洁白的绷带,深邃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复杂的沉寂。
之后几日,云锦依旧悉心照料,但明显更加小心翼翼,尽量避免与萧辰有过多的眼神和言语交流。萧辰也并未再说什么出格的话,大多数时间依旧沉默休养,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
这日,沈砚来请脉换药后,对萧辰道:“王爷恢复得比预期要好,余毒已清得七七八八,伤口也开始愈合。只是失血过多,气血两亏,还需静养些时日。左臂经脉受损严重,日后需辅以针灸和药浴,慢慢疏通,切忌心急用力。”
萧辰淡淡颔首,对此结果似乎并不意外,也未显沮丧。
沈砚又转向云锦,温和道:“夫人也连日辛苦,不如今晚由下官值夜,夫人好生回帐休息一夜吧。”他看着她眼底依旧未散的疲惫,心中着实不忍。
云锦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她并不放心假手他人。
“去吧。”萧辰却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有凌风与沈太医即可。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近乎命令的关切。云锦怔了怔,看向他,见他目光沉静,似乎只是出于最寻常的考量。她若再坚持,反倒显得奇怪。
“……是。妾身遵命。”她垂下眼帘,低声应道。
是夜,云锦回到自己许久未踏足的营帐。玲珑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看着她家夫人憔悴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夫人,您都瘦一圈了……快好好泡个澡,歇一歇吧。”
泡在温暖的热水中,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云锦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萧辰苍白的面容,他看着她时复杂的眼神,他低哑的询问,甚至是他那句近乎调侃的“吵得本王不得安生”……
心绪纷乱如麻。
恨吗?自然是恨的。那血海深仇,那刻骨铭心的家破人亡,如同烙印一般深刻在她的灵魂深处,从未忘却。
可是……那恨意之上,似乎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迷雾。是他的舍身相护?是他病中无意流露的脆弱与依赖?还是这些时日朝夕相处、近乎夫妻般的贴身照料所滋生出的可怕习惯?
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贪恋起那份静谧的、只有他们两人存在的时光,甚至在他苏醒那一刻,心中涌起的狂喜远远压过了其他念头。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恐慌和强烈的自我厌恶。——
云锦啊云锦,你怎么可以对你的灭门仇人产生这种不该有的心思?你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母族人?!
她猛地将整个人沉入水中,直到窒息感传来,才骤然冒出水面,大口喘息着,泪水混着热水滑落脸颊。
这一夜,她并未如萧辰所命令的那般“好好睡一觉”,反而辗转反侧,噩梦连连。
翌日,她起身后,眼下乌青反而更重了些。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冰冷的理性将那些翻腾的、不该有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深处,换上一副恭顺平静的面具,再次前往王帐。
然而,当她踏入王帐时,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同。
萧辰竟然已经能够勉强靠坐着,精神似乎也好了不少。沈砚正在一旁换药,动作小心翼翼。
见到她进来,萧辰的目光便落了过来,淡淡一句:“来了。”
“王爷今日气色好了许多。”云锦垂下眼帘,例行公事般地说道,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了玲珑手中的粥碗,“我来吧。”
沈砚与玲珑识趣地退下。
云锦舀起一勺温热的米粥,吹了吹,递到他唇边。动作一如既往的熟练。
萧辰配合地张口咽下,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忽然道:“今日的阳光似乎不错。”
云锦动作一顿,不明所以地抬眼看他。
“整日闷在帐中,也有些气闷。”萧辰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扶本王去窗边略坐坐。”
云锦迟疑了一下:“王爷,沈太医说您还需静养,不宜移动……”
“无妨。”萧辰打断她,语气虽淡,却带着一贯的强势,“只是到窗边,几步路而已。”
云锦无奈,只得放下粥碗,小心翼翼地搀扶起他未受伤的右臂。萧辰将大部分重量依靠在她身上,缓慢地挪到帐窗边安置的一张软椅上坐下。
整个过程,两人靠得极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香。她的身体有些僵硬,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帐帘被挑起一角,秋日明媚却不灼人的阳光洒入,带来清新的空气,驱散了帐内浓郁的药味。
萧辰微微眯起眼,迎着阳光,冷峻的侧脸线条似乎也柔和了几分。他静静地看着帐外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没有说话。
云锦站在他身侧,看着他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轮廓,看着他依旧苍白但已显坚毅的唇线,心中那片刚刚被强行压下的波澜,再次不受控制地荡漾开来。
这一刻,没有阴谋算计,没有血海深仇,没有王府的勾心斗角,也没有朝堂的波谲云诡。只有温暖的阳光,静谧的帐内,和一个重伤初愈的男人,以及一个……心绪混乱的女人。
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对寻常的恩爱夫妻,妻子刚刚精心照料重伤的丈夫度过险境,此刻正享受着劫后余生的片刻安宁。
一种可怕的、虚妄的温情脉脉的错觉,如同暖流般包裹住云锦,让她几乎要沉溺其中。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为他理一理被风吹到额前的一缕黑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他额角的瞬间——
萧辰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未来得及收回的手,以及她眼中那未来得及掩饰的、复杂而柔软的情愫,这么真实与动人。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云锦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脸颊瞬间爆红,心跳如擂鼓,慌乱地低下头:“妾……妾身失态了!”
萧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这一刻是那么真实。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幽潭,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的惊慌与无措,以及那无法掩饰的、悄然滋生的情愫。
他的目光仿佛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让云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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