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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偶然流露出的、与商女身份不符的贵气与坚韧?她对血腥气的敏感?她那支来历不明却与云家有关的碎玉簪?一个可怕的答案呼之欲出!
如同一只冰冷的鬼手,紧紧扼住了萧辰的心脏!他无法再自欺欺人地沉溺于栖梧阁的温情假象!
他必须确认!不惜一切代价地确认!
这一夜,萧辰踏入栖梧阁的时间比平日更晚。
秋意已深,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栖梧阁内燃着温暖的炭盆,驱散了寒意。
云锦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外罩一件淡青色薄绒披风,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就着烛光,低头专注地……绣着一方帕子。
烛光柔和地勾勒着她低垂的侧脸,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扇形的阴影,神情宁静而温婉。这一幕,美好得如同一幅仕女图。
萧辰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他看着这宁静的画面,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那根烧焦的碎玉簪,那几片模糊的骨片,那下落不明的内侍和老衙役的醉话……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心胆俱裂的可能!
他缓缓走近,脚步声惊动了云锦。
她抬起头,看到是他,眼中立刻漾起温顺依赖的笑意,放下手中的绣绷,便要起身:“君上,您来了。”
“坐着。”萧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走到软榻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云锦敏锐地察觉到他今日的不同。他身上那股朝堂带来的冷冽气息更重,眼神也比平日更加深邃、锐利,带着一种审视的穿透力,仿佛要剥开她的皮囊,直视她的灵魂。
她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婉的笑意,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君上……可是朝中事务烦心?”
萧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绣绷上,那是一方素白锦帕,上面用银线绣着几竿疏竹,清雅高洁。“在绣什么?”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闲来无事,想着给君上绣方帕子……”云锦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羞怯,将绣帕递给他看。
萧辰的目光却并未在帕子上停留多久。他缓缓地、仿佛带着千斤重量般,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匕首。
刀鞘古朴无华,通体玄黑,没有任何装饰,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煞气。仅仅是暴露在空气中,就让整个温暖如春的栖梧阁,温度骤降几分!
云锦的目光在触及那刀鞘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寒意和恐惧,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她的心脏!
是它!就是这把刀鞘!十年前那个血夜,寒光一闪,刺穿父亲胸膛的凶器,被那个袖口绣着蟒纹的男人反手插回腰间时,她透过水缸缝隙看到的,就是这把毫无装饰、却散发着死寂气息的玄黑刀鞘!
萧辰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紧锁定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他看到了!
看到她眼中瞬间掠过的、如同遭遇天敌般的极致恐惧!
看到她身体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抖!看到她脸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的惨白!那不是伪装!那是源自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惊骇!
“认得它吗?”萧辰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他缓缓地、一寸寸地,拔出鞘中的匕首。
“锵——”一声清越却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一道森冷的寒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室内!
匕首的造型极其奇特,狭长而略带弧度,刃身并非平滑,而是覆盖着一层细密无比、如同龙蛇鳞片般的暗纹!在烛光下,那些鳞片纹路折射出幽冷的光泽,仿佛活物一般,带着嗜血的狰狞!
刀锋薄如蝉翼,却散发着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气,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遍体生寒!
龙鳞匕!
传说中以天外陨铁、辅以秘法锻造,能破世间一切甲胄的绝世凶刃!更是……云家血案中,刺穿云峥胸膛的致命凶器!
当这把凶刃完全暴露在烛光之下,当那独特的龙鳞暗纹和噬人的寒光彻底映入云锦眼帘时——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从云锦喉咙深处溢出。她猛地向后缩去,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手中的绣绷“啪嗒”一声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她双手死死地抓住软榻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这样才能支撑自己不至于瘫倒。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把龙鳞匕,眼神空洞,充满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惧和……刻骨铭心的恨意!
那恨意如同实质的火焰,几乎要冲破她伪装的躯壳,焚烧眼前的一切!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看到了父亲胸口喷涌的鲜血,听到了族人绝望的哀嚎,感受到了那冰冷刀刃散发出的死亡气息!
萧辰的心,在看到她如此剧烈的反应时,沉到了谷底,同时一股巨大的、被欺骗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也瞬间升腾而起!
是她!果然是她!云氏遗孤!那个本该葬身火海的小女孩!她没死!她潜伏了十年,改头换面,以锦娘子的身份接近他,进入王府,就是为了复仇!
她所有的温顺、依赖、柔弱,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都是为了迷惑他,接近他,最终……将他拖入地狱!
“好锋利的凶器……”一个冰冷、带着奇异颤抖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
云锦不知何时抬起了头。她脸上依旧惨白,身体也还在细微地颤抖,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却燃起了两簇冰冷刺骨的火焰。她死死地盯着萧辰手中的龙鳞匕,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令人心悸的冷笑。
“不知……”她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棱,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萧辰的心上,“……饮过多少人的血?”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萧辰头顶!他瞳孔骤然缩紧,握着龙鳞匕的手猛地一紧!
她承认了!她认出这把凶器!她甚至……在用如此怨毒的语气质问他!
杀意!
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瞬间从萧辰身上爆发出来!书房中那些卷宗、那些疑点、那些被刻意压下的猜测,此刻都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机!
这个女人,留不得了!她知道了太多!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威胁和讽刺!
他握着龙鳞匕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冰冷的鳞片纹路硌着他的掌心,如同毒蛇的鳞片。
只需要一步,只需要一瞬!这把曾经结束她父亲生命的凶器,就能同样轻易地割断她纤细的脖颈!
栖梧阁内的空气凝固了,仿佛变成粘稠的胶质。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如同即将展开生死搏杀的凶兽。
就在这千钧一发、杀机即将爆发的临界点!
云锦脸上的冰冷和讥诮突然消失。她眼中的火焰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哀伤和滚滚而落的泪水。
她猛地用手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凄楚至极的呜咽,身体如同失去所有力气般,软软地滑下软榻,跌坐在地毯上。
她抬起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苍白的脸颊汹涌而下。那眼神,充满被最信任之人伤害的难以置信和无边无际的委屈与绝望。
“王爷……”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如同泣血,
“您……您今夜拿着这把凶器来试探阿锦……可是因为……因为您疑心阿锦的身份?可是因为这把匕首……像极了……像极了当年杀死阿锦养父的那把凶器吗?!”
养父?!
凶器?!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将萧辰积蓄到顶点的杀意和怒火炸得七零八落!他浑身一震,握着龙鳞匕的手僵在半空,眼中充满愕然和难以置信!
她说什么?养父?凶器?
难道……难道她刚才的恐惧和恨意,并非源于云家血案,而是……因为她的养父,也死于类似的凶器之下?!
云锦跌坐在地,哭得肝肠寸断,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宣泄出来。
“阿锦……阿锦自幼被养父收养,虽非亲生,却视若己出……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一群蒙面黑衣人闯入家中……他们……他们就是拿着这样一把带着鳞片纹路的匕首……杀……杀了养父……阿锦躲在米缸里……亲眼看着……看着养父的血……流了一地……”
她泣不成声,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而剧烈颤抖。
“那把匕首的样子……那冰冷的鳞片……那噬人的寒光……阿锦死也不会忘记!它……它就像刻在阿锦骨子里的噩梦!
方才……方才王爷突然拿出它……阿锦……阿锦仿佛又回到那个血夜……又看到养父惨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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