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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安抱着黄雪梅行至一旁的床榻之前,待将黄雪梅放在床上靠坐着後,顾少安才再次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玉瓶。然後自其中倒出一颗药丸。
顾少安将药丸送到黄雪梅嘴边,低声道:「吃了它。」
黄雪梅看了一眼那枚药丸,又擡眸看向顾少安,旋即轻轻启唇,将药丸吞服了下去。
那药丸以天香豆蔻配合其他珍贵药材炼制而成。
在黄雪梅咽下药丸後,前後不过十息时间,便有一缕缕暖意便自她腹中缓缓升腾而起,继而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
原本因中毒、逼毒以及强行动手而残留在体内的那一丝丝刺痛与滞涩,也在这股药力的抚慰下渐渐散去。
黄雪梅轻轻闭了闭眼,感受着那股药力在经脉间缓缓流转,将体内尚未彻底平复的不适一点点抚平。
过了数息後,她才重新睁开眼,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看来你已经迈入天人境了?」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虚弱後的轻缓,可那双眸子里却分明多出了几分清亮。
顾少安闻言,神色倒是平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久前才突破。」
黄雪梅看着他,眸光微动。
顾少安则是话语一转直接开口问道:「具体是什麽情况?」
听到这话,黄雪梅脸上的那抹淡淡笑意也一点点收敛了起来。
屋内灯火微明,窗外竹影轻轻摇晃,随着夜风拂过,不时映得窗纸上的光影微微晃动。
黄雪梅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而後才徐徐开口。
随着她一点点道来,顾少安也终於知晓了天龙门这边的具体情况。
原来,李长柏除了明面上的身份之外,竟然还有一个私生子,名为李锦程。
而这个李锦程,这些年一直潜藏在天龙门内,暗中行事,平日里几乎不显山不露水,便是黄雪梅此前也未曾将其与季长柏真正联系到一起。
直到这一次事情爆发,许多原本隐藏极深的线索,才终於一一浮出了水面。
按照黄雪梅所言,早在几年前李长柏死後,李锦程便已经开始布局。
他暗中买通了天龙门内的人,在黄雪梅房中的蜡烛里做了手脚。
那毒素平日里无色无味,随着烛火燃烧一点点逸散而出。
说到这里时,黄雪梅眉头轻轻皱了皱。
随後,她轻轻摇头道:「原本我以为这毒素影响不大,所以想借着这一次事情,顺势将天龙门内那些不安分的人都钓出来,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打算麻烦你。」
说着,黄雪梅顿了顿,眉宇间也多出了一抹少有的冷色。
「谁曾想,那李锦程下的却不只是一种毒。」
「第二种毒颇为特殊,平日里潜伏极深,几乎不显。恰逢我那段时间正准备凝聚精种,结果被这毒素所扰,不但凝聚精种失败,反而让那毒素趁机侵入了中丹田,即便是你此前给我的那些药物,也只能勉强压制这些毒素,无法将其彻底逼出。」
听到这里,顾少安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精种凝聚失败,对於武者而言影响不可为不大。
轻者至少需要数年的时间重新蕴养丹田经脉。
严重的,可能一生武道之路就得止步於前了。
不过对於顾少安而言,黄雪梅中丹田这边问题不算麻烦,方才已经顺势处理好了。
只是让顾少安不愉的是这样的事情黄雪梅竟然都隐而不告。
「我让孙老安排了人在信阳府内,以孙家的情报能力,想要将消息传回峨眉派,最多只需要一月时间,为何不通知?」
听到这话,黄雪梅眼中顿时有一抹冷意一闪而过。
那冷意并不如何外露,却带着一种压抑许久後的森寒。
「那李锦程和白沙帮合作,等我中毒之後想要传信时,才发现周围已经被白沙帮的人混进来了。天龙门里本就有些人心思不定,这一次被买通了不少,消息根本传不出去。」
顾少安听完,心中也彻底明白了过来。
难怪天龙门这边局势会在短短三个月内恶化到这种地步。
内有李锦程借着潜藏多年的身份在暗中谋划,外有白沙帮接应伺机而动,再加上黄雪梅自己中毒受制,整座天龙门表面看似还维持着平静,实际上却早已经被暗流渗透得七七八八。
想到这里,顾少安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以後若是再遇见这样的事情,最好先传信,以免出现意外。」
他的语气算不上重,可话中的意思却十分清楚。
江湖之中,死在刀剑之下的高手固然不少,可真正让人防不胜防的,往往还是这些暗中下手的毒药与算计。
黄雪梅原本的打算并没有错,借势设局,引蛇出洞,的确是最省力的做法。
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李锦程所用毒药的阴毒与诡异,也错判了白沙帮插手之後局势恶化的速度。
若非这一次顾少安及时赶到,任由事情继续拖下去,黄雪梅这一次,多半真会将自己困死在局中。
黄雪梅自然也听得出顾少安话中的意思。
她沉默了片刻後,才轻轻点头道:「我知道了。」
这一声并不大,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些许难得的柔和。
顾少安见她应下,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多说。
下一刻,他话锋一转,开口道:「你的毒已经解了,伤势明日也能痊癒,接下来你准备怎麽办?」
听到这话,黄雪梅先是安静了一瞬。
随後,她擡眼看向顾少安,唇角再次轻轻扬起。
那笑意里,已经没有半分先前的虚弱与被动,反倒重新带上了几分属于天龙门门主的从容与锋利。
「既然你来了,自然还是按照我一开始的计划行事。」
说到这里,黄雪梅的声音微微一顿,眼底也随之掠过一抹寒色。
「正好,借着这一次的事情,彻底清理一遍天龙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房间内原本才稍稍缓和下来的气氛,也再一次沉了下来。
窗外夜色已深,竹影摇曳,灯火映在黄雪梅苍白却已恢复几分神采的侧脸上,让她整个人都多出了几分冰冷而清晰的锋芒。
这时,黄雪梅顿了一下後继续开口道:「此外,只怕这一次事情,对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说到这里,黄雪梅眼眸轻擡看向顾少安。
注意到黄雪梅的视线,顾少安面容轻擡。
「与我有关?」
对此,黄雪梅摇了摇头道:「还不确定,但我肯定李锦程的背後,应该还有人在暗中帮他,不然的话,以他的能力和身份,不可能如此容易说动白沙帮的人与他合作,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嫁衣神功》的消息弄的人尽皆知。」
「能够费尽心思藏匿身份却要对我动手,目的要麽是针对我,要麽是想要通过我对付其他人。」
说到这里,黄雪梅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顾少安如何不知黄雪梅的意思。
黄雪梅身边亲近的人现在只有两个。
一个便是几年前寻找到的胞弟吕麟。
另外一个。
自然是顾少安。
而吕麟的实力和身份地位在江湖中都不过是九流。
若是想要对吕麟动手,不至於这样的大费周章。
所以,若对方目标并非是黄雪梅的话,那麽真正的目标,便只会是顾少安。
明白黄雪梅所指,顾少安下巴轻擡。
顾少安眸光微动,嘴角也随之掀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行事素来不喜留下隐患。
若有敌意,便掐灭於未起;若已成祸端,便连根拔起。正因如此,不管是当初的嵩山派,还是後来的慈航静斋等势力,顾少安动手之时,从来都不会给对方留下多少喘息与翻盘的余地。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几年来,随着他在大魏国声名渐起,江湖之中但凡对他有所了解的人,轻易都不会愿意主动招惹他。
可现在,偏偏就有人这样做了。
而且绕了这麽大一个圈子,借李长柏、李锦程、白沙帮以及《嫁衣神功》的消息布下这一局,心思之深,图谋之远,显然绝非临时起意。
想到这里,顾少安也不禁在心中将近些年与自己结怨、且还有能力在暗中搅动风云的人逐一过了一遍。
只是想了片刻後,他却依旧没有立刻锁定目标。
「还是说,大夏皇朝那边,还有什麽後手是我没有查出来的?」
这个念头在顾少安心中一闪而过。
但很快,他便又将这个猜测暂时压了下去。
若大夏皇朝当真还有足够分量的後手,在向雨田、慈航静斋以及不良人等一系列依仗都被接连拔除之後,对方最该做的事情,理应是收敛锋芒,藏於暗处,等待时机,而不是在这种时候主动跳出来,再次将自光引到自己身上。
思绪流转间,顾少安眼中的兴致反而更浓了几分。
就在顾少安与黄雪梅於後山院中低声交谈之时。
数百里外。
京城。
东厂。
夜色深沉,乌云遮月。
整座东厂在夜色之下,显得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森然与冷寂。
高墙深院之间,一盏盏灯火沿着廊道延伸开来,将地面映出一片片昏黄光影。偶尔有番子来去,其脚步虽快,却都下意识放得极轻,仿佛生怕在这地方发出半点不合时宜的动静。
而在东厂最深处,那座令人闻之色变的天牢大狱之中,此时正有一行人缓缓向外走来。
为首之人,身穿蟒纹锦袍,头戴黑纱高帽,脚步不疾不徐。
正是曹正淳。
此刻的曹正淳,才刚刚自东厂天牢之中走出。
那天牢深处终年不见日光,空气中常年弥漫着血腥、霉潮与刑火灼烧後的焦臭味,寻常人只要进去走上一圈,怕是连心神都要被那股阴森气息侵蚀几分。
可曹正淳从里面走出来时,脸上的神情却依旧与平日里没什麽两样。
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仍是挂着那抹惯常的、近乎滴水不漏的谦卑笑容。
笑意温和,眉眼低垂。
若是不知他身份的人见了,怕是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极懂进退、极知分寸的宫中老宦官。
可若有人真的因此小瞧了他,只怕转眼之间,便连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会知道。
曹正淳双手拢於袖中,步子平稳地穿过天牢外那条长长的甬道。
在他身後,几名东厂档头与番子低头跟随,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半分。
行至外面时,夜风扑面而来,带起他袍角轻轻一动,也将天牢中沾染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吹散了少许。
曹正淳擡头看了一眼夜空。
乌云沉沉,不见星月。
「夜黑风高,咱家就喜欢这样的好天气!」
点了点头後,曹正淳已然回到了东厂前院的议事厅中。
厅内灯火通明。
红木桌案、屏风挂画、铜炉香菸,一应摆设皆整整齐齐,和外面那森然的天牢相比,简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曹正淳缓步走入厅中,在主位前坐下。
旁边早有小太监上前,恭恭敬敬地奉上热茶。
曹正淳擡手接过,指尖拈着茶盖,轻轻拨了拨杯中的浮沫,动作不急不缓,脸上依旧带着那抹笑,仿佛方才不是从天牢中出来,而只是去後院随意转了一圈似的。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压抑着的脚步声。
下一刻,一名身穿东厂服色的男子快步入内。
来人正是曹正淳麾下的大档头。
方才迈入厅中,他便已停下脚步,旋即双手高举过顶,恭声道:「督主,刚刚收到的消息。」
说话间,他将一个拇指粗细的竹筒高高举起,不敢有半点怠慢。
曹正淳坐在主位之上,自光淡淡扫了一眼,随後擡起右手,翘起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将那竹筒捏了起来。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可那竹筒落入他指间时,却连半点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下一瞬,只听「咔」的一声细响。
那坚硬竹筒竟被他以两根手指顺势捏碎,裂开的竹片滑落掌中,露出了里面卷着的一张细小纸条。
曹正淳将茶盏放到一旁,摊开纸条,低头看去。
起初,他脸上的神色还没有什麽变化。
可仅仅只是看了两眼,那原本始终挂在他脸上的谦卑笑容,便一点点淡了下来。
再下一瞬。
曹正淳那张素来喜怒难辨的面孔之上,竟是罕见地出现了一抹剧烈的变化。
厅中气氛,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凝滞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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