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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秦海将消息告诉众人。方浩第一个叹气。
“半个月？”
“我们还得在这里待半个月？”
秦海看了他一眼。
“怎么？”
“你在国内还有几千万生意等着谈？”
“那倒没有。”
方浩说道：
“我就是想念公司食堂。”
苏寒坐在旁边整理文件。
“你想念的是食堂二楼那个打饭的姑娘吧？”
方浩动作一僵。
“胡说。”
“我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每次打饭为什么都排她那个窗口？”
“她给得多。”
“隔壁窗口的阿姨给得更多。”
“阿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方浩憋了半天。
“手抖的方向不一样。”
苏寒抬起头。
“一个往盘子里抖，一个往盘子外抖？”
房间里几名队员同时笑出声。
方浩恼羞成怒。
“许川，你还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感情？”
“你刚才说是饭量。”
“怎么又变成感情了？”
“饭量里就不能包含感情？”
“可以。”
苏寒认真点头。
“你的感情含油量可能有点高。”
秦海用手敲了敲桌子。
“都安静。”
“停留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物流区。”
“确实需要外出，至少三人同行。”
“虽然物资已经安全送到，但这里依然是动荡地区。”
“外面有地方武装，也有地下交易人员。”
“不要觉得海盗事件结束了，就可以放松警惕。”
方浩立即看向苏寒。
“听见没有？”
“不要擅自离开。”
“秦队说的是大家。”
苏寒说道：
“你为什么只看我？”
“别人我放心。”
“你不行。”
“从今天开始，我走到哪里都盯着你。”
“那你最好先去申请加班费。”
“为什么？”
“全天候盯着我，工作时间至少二十四小时。”
“……”
方浩决定暂时不跟他讲话。
苏氏国际安保集团在当地没有独立办公大楼。
他们临时居住的地方，是港口联合物流区内的一座封闭式营地。
营地原本属于一家国际工程公司。
围墙高约三米。
四角设有观察岗。
内部有两栋宿舍楼、一座办公区、简易医务室以及能够停放十几辆车的院子。
条件谈不上多好。
但比起外面那些连窗户都被炮火震碎的建筑，已经十分安全。
集团又临时增加了安保力量。
白天与夜间都有人值守。
苏武住在办公楼二层。
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
医生要求他尽量卧床，避免长时间坐着。
可入住后的第一天早上，医务人员推门进来时，发现他已经坐在桌前开会。
当地医生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通过翻译听完苏武的解释，脸色立即沉下来。
“你需要休息。”
“我正在休息。”
苏武说道：
“我坐着。”
翻译将话转过去。
医生毫不客气地回答了一长串。
翻译听完，表情有点古怪。
苏武问道：
“她说什么？”
翻译犹豫了一下。
“她说……”
“如果坐着就算休息，那尸体每天都在休息。”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站在旁边的方浩差点没忍住。
苏武看了他一眼。
“想笑就笑。”
“别憋出内伤，还得占一个床位。”
方浩立即转过身。
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了两下。
医生又说了几句。
翻译继续道：
“她说您的肋骨虽然没有完全断裂，但已经出现明显裂伤。”
“后背也有大面积软组织损伤。”
“每天最多工作四个小时。”
“剩下时间必须休息。”
苏武摇头。
“四个小时不够。”
苏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送来的文件。
“大哥。”
“医生说得有道理。”
苏武看向他。
“这里没你的事。”
“怎么没我的事？”
苏寒说道：
“我们四十三个人，一个人十万美元。”
“你要是在收债人过来结账以前出什么问题，他可能要重新计算账单。”
苏武瞪他。
“你现在怎么张口闭口都是收债人？”
“主要是这个职业听着不错。”
苏寒回答：
“自由，收入高。”
“干一晚上，四百三十万美元。”
“我在公司上班，一辈子都未必赚得到。”
方浩忍不住插嘴。
“你也不看看人家干的是什么活。”
“一个人打两百多个海盗。”
“你去了，估计第一个照面就得被打成筛子。”
苏寒点点头。
“所以我只是羡慕收入。”
“没说要转行。”
苏武拿他们没办法，只能答应每天缩短工作时间。
离开办公室以后，方浩小声说道：
“你刚才居然敢管苏董。”
“那不是管。”
“是提醒。”
“有什么区别？”
“管是命令。”
“提醒是建议。”
苏寒说道：
“如果大哥不听，我也没办法。”
方浩狐疑地看着他。
“你叫苏董大哥，怎么越来越顺口了？”
“他让我叫的。”
“再说，大哥这个称呼挺好。”
苏寒笑道：
“如果叫叔叔，显得他年纪大。”
方浩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这句话你敢不敢当着苏董的面说？”
“敢。”
“那你现在回去。”
“现在不合适。”
“为什么？”
“他肋骨有伤。”
苏寒说道：
“我怕他追出来打我，影响恢复。”
物流区里的早餐与国内完全不同。
当地工作人员准备了烤饼、豆泥、鸡蛋以及一大盆颜色浓郁的肉汤。
方浩拿着烤饼研究半天。
“这东西怎么吃？”
当地翻译阿明坐在对面。
“撕开。”
“蘸着吃。”
方浩照做。
刚开始还觉得味道不错。
可吃了几口，他又嫌不够刺激，从桌上拿起一小碟深红色酱料。
阿明看见以后，赶紧伸手阻止。
“少。”
“这个很辣。”
方浩摆了摆手。
“放心。”
“我吃辣长大的。”
“在我们那里，这种颜色顶多算开胃。”
他说完，挖了满满一勺抹在烤饼上。
一口下去。
方浩表情瞬间凝固。
苏寒坐在旁边。
“味道怎么样？”
方浩没有回答。
他先放下烤饼。
然后端起水杯，一口喝光。
紧接着又抢过苏寒面前的水。
“你不是吃辣长大的吗？”
苏寒问道。
方浩眼圈都红了。
“我没想到这里的辣椒不讲武德。”
“刚才是谁说只算开胃？”
“我胃已经开了。”
方浩捂着肚子。
“我感觉再吃一口，胃门都得被它踹下来。”
阿明笑得前仰后合。
他用不算流利的中文说道：
“勇敢。”
“你很勇敢。”
方浩擦着额头上的汗。
“你要是真尊重我的勇敢，就告诉我洗手间在哪儿。”
这一顿早餐过后，方浩成功成为物流区里的熟人。
每次经过食堂，当地厨师都会笑着问他：
“辣椒？”
方浩立即摆手。
“不。”
“一点都不。”
“我现在是一个热爱清淡生活的人。”
白天，众人主要在仓库与办公区之间工作。
苏寒和方浩负责协助核对货物编号。
海盛一号上的部分包装箱经过海水浸泡，外部标签已经模糊。
还有一些货物在黑礁岛被海盗拆开。
必须重新清点。
苏寒并没有刻意表现出超出许川身份的能力。
他只是认真完成分配到手里的事情。
遇到看不懂的当地文件，便主动找翻译。
遇到包装损坏，也会先拍照记录。
中午休息时，还能跟方浩讨论一下食堂有没有米饭。
看上去与其他年轻安保人员没有任何区别。
可物流区外。
一辆灰色越野车已经连续出现两次。
车内两名猎犬佣兵团的侦察人员，正通过长焦镜头记录营地情况。
“目标每天上午九点去办公区。”
“中午十二点左右返回宿舍。”
“下午会前往仓库。”
其中一人一边拍摄，一边低声记录。
“安保人员轮班。”
“夜间至少有八人值守。”
“东侧围墙靠近废弃维修场，视线较差。”
另一人问道：
“那个叫许川的新人呢？”
“没什么特别。”
“偶尔跟着苏武。”
“更多时间与一个叫方浩的人在一起。”
“需要重点关注吗？”
“暂时不用。”
“资料显示，他加入公司时间不长。”
“第一次国际任务。”
“威胁不大。”
镜头中。
苏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朝物流区外看了一眼。
拍摄者立即压低相机。
“他发现我们了？”
“距离这么远，不可能。”
“也许只是随便看看。”
灰色越野车很快驶离。
苏寒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车辆消失的方向。
方浩抱着两本清单走过来。
“看什么呢？”
“那辆车。”
“哪辆？”
“已经走了。”
方浩向外看了一眼。
“物流区外每天那么多车。”
“有什么好看的？”
“可能是我多想了。”
苏寒接过清单。
“走吧。”
他确实没有发现明确问题。
只是一种长期行动形成的直觉，让他觉得那辆车经过的速度太慢。
可在没有证据以前，他不会因为一辆车便惊动所有人。
第一天傍晚。
苏武带着几名代表前往当地一家临时医院。
海盛一号护送过来的第一批医疗设备，已经投入使用。
医院原有的手术设备严重老化。
部分仪器甚至无法正常启动。
新设备送到后，医务人员连夜完成安装。
一名当地医生带众人参观时，语气里充满感激。
“昨天晚上，我们使用新设备完成了三台手术。”
“其中一个孩子只有九岁。”
“如果设备晚到几天，他可能等不到转院。”
苏武站在玻璃窗外，看见病床上的孩子。
孩子脸色苍白。
手臂上打着点滴。
可看见有人经过时，他还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方浩也挥了挥手。
离开医院后，他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苏寒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方浩说道：
“就是忽然觉得，那十七个兄弟没有白白牺牲。”
“人肯定不是为了牺牲才来的。”
苏寒说道：
“但他们护送的东西救了人。”
“至少，这趟路没有停在海上。”
方浩点点头。
“你这人平时挺气人。”
“偶尔也会说点像样的话。”
“谢谢夸奖。”
“我没夸你。”
“我只听见后半句。”
接下来两天，众人的生活逐渐规律下来。
早上检查身体。
白天处理货物与文件。
傍晚在营地内活动。
晚上由安保队轮流值守。
方浩还与几名当地工作人员踢了一场小型足球。
结果他刚跑十分钟，就开始扶着膝盖喘气。
苏寒站在旁边问道：
“不是说自己体力很好吗？”
“我体力是不错。”
方浩喘着气说道：
“可这里的足球场是沙地。”
“跑一步退半步。”
“这不是踢球。”
“这是原地挖坑。”
苏寒被他拉上场。
他没有表现得太强。
偶尔传球。
偶尔抢断。
大部分时间都让当地年轻人发挥。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凭借远超常人的反应，连续挡住几次进攻。
阿明忍不住问：
“你以前踢过？”
“踢过一点。”
“你反应很快。”
方浩在旁边说道：
“别夸他。”
“这人一夸就容易膨胀。”
苏寒看向他。
“我什么时候膨胀过？”
“你开工作艇离船的时候。”
“那个不算。”
“一个人去找海盗还不算膨胀？”
“我只是方向感好。”
“你方向感好到油都用完了？”
苏寒沉默两秒。
“这个话题过不去了是吧？”
方浩顿时得意起来。
“终于找到一个你没法反驳的。”
第三天晚上。
众人在食堂吃完饭，陆续返回宿舍。
方浩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翻看国内消息。
“许川。”
“等回去以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吃一顿火锅。”
“你不是说以后清淡生活吗？”
“那是在这里。”
方浩说道：
“回国以后，身体会自动恢复。”
“恢复什么？”
“对辣椒的信任。”
苏寒笑了一下。
“你这信任还分地区？”
“当然。”
“国内辣椒最多让我拉肚子。”
“这里的辣椒可能想杀我。”
方浩还在絮絮叨叨。
苏寒放在包里的特殊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来电。
而是红桃组最高等级的紧急通信提示。
苏寒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
动作也没有任何异常。
他只是自然地站起身。
“我去楼顶吹会儿风。”
方浩抬起头。
“大晚上吹什么风？”
“消食。”
“我也去。”
“你不是要看消息？”
“回来再看。”
方浩正准备起身。
苏寒却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杯。
“你先别去。”
“为什么？”
“你刚才吃了两勺辣酱。”
“那是国内品牌。”
“国内品牌也会起作用。”
“你什么意思？”
苏寒认真说道：
“我建议你离卫生间近一点。”
方浩脸色微变。
肚子恰好在这时传出一道不太自然的声音。
他立即捂住腹部。
“你先去。”
“给我留点风。”
苏寒忍着笑走出房间。
直到进入一条没有监控的维修通道，他才取出特殊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紧急。”
“立刻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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