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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业没废话，直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拔掉笔帽。
他翻到文件最后一页，连犹豫都没犹豫，刷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字迹龙飞凤舞。
紧接着，他又拿过旁边桌上的红印泥，大拇指按下去，在名字上重重盖了个手印。
梁县长拿过文件，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名和指印，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把文件小心翼翼地装进公文包里，拉好拉链，还特意用手拍了两下。
“行了。”梁县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彻底放松下来，“建业，从现在起，城关制衣厂这个烂摊子，就正式交到你手里了。”
“明天上午九点，你准时到厂办去一趟。”梁县长叮嘱着，“交接的手续不少，还得跟厂里的几个副厂长和车间主任见个面，你这个新老板必须得亲自露面压压阵，把规矩立起来。”
“放心吧。”
三人吃完这顿烧烤，走出包间。
外面的大堂里，李友亮正拿着抹布，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送走梁县长，李建业打发李友亮下班，自己动手把来安饭馆的门板一块块上好。
隔壁的李氏烤肉店也早就熄了灯，赵敏和张喜云她们收拾完卫生，都已经回家了。
深夜的柳县中心街，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白天的喧嚣和热闹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夜风吹过来，带走了一天的燥热。
李建业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苏雪。
苏雪已经脱掉了围裙，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
那件原本干净整洁的白衬衫，现在沾着几点油星子，袖口也挽得老高，露出的手腕上一片通红。
“行了，苏大局长。”李建业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现在，你想要的问题，我已经帮你解决了。”
李建业扬了扬下巴。
“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啊？”
苏雪正低头揉着酸痛的手腕，听到这话，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建业。
“你赶我走？”苏雪拔高了音量，指着头顶黑漆漆的天，“李建业，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大半夜的，你让我去哪？”
苏雪气得直跺脚。
“回桦县的客车早都没了，县委招待所这个点也关门了，就算没关门，我连个介绍信都没开，人家能让我住进去吗？”
李建业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他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苏雪一圈。
“苏雪，你这大半夜的赖着不走，连介绍信都没开……”李建业故意拖长了声音，“你不会是……还想跟我回家吧？”
这话一出。
苏雪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着耳根子都在发烫。
但紧接着，一股极大的委屈和火气直冲脑门。
这男人怎么能这么狠心！
自己堂堂一个副局长，从小到大都没干过重活，今天为了他，为了桦县，在这里端盘子洗碗受了一天的罪。
脚后跟磨破了皮，手指头在水里泡得发白起皱。
结果他不但没有半点心疼，反而一开口就是这种嫌弃和调侃的语气。
就这么厌烦自己吗？
“李建业，你混蛋！”苏雪咬着牙，眼眶都有些发酸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刚才在包间里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现在吹了点冷风，再被李建业的话一刺，她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了。
“你少在这儿跟我打马虎眼！”苏雪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李建业。
“我刚才在包间里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指着李建业的鼻子。
“什么给我出主意？什么帮我解决桦县的经济问题？”
苏雪连珠炮似的往外倒。
“这分明就是你承包了一个烂摊子，怕几百号人做出来的衣服卖不出去，提前在给自己找销路！”
“而且你还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的！”
苏雪越想越气，手指头都快戳到李建业的下巴上了。
“也就是说，从我今天早上踏进你那破烤肉店的时候，你就可以直接把这事跟我讲！”
“但你呢？”
说到这，苏雪气得声音都在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你故意耍我！”
“你让我套上围裙，给你当跑堂的，给你洗那几大盆油腻腻的碗，给你白打了一天的工！”
“我都快累散架了，你才把这事说出来！”
那件白衬衫的扣子随着她的呼吸一颤一颤的，仿佛随时都会崩开。
“李建业，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李建业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不仅没生气，反而乐了。
“嘿嘿。”
“被你发现了啊。”
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反应，直接把苏雪心里的火药桶给点炸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副局长的形象了。
苏雪直接扑上去，双手齐上，狠狠地掐住李建业胳膊上的软肉，用力拧了一圈。
“嘶——”李建业倒吸了一口凉气，“松手松手！你这女人怎么还动手呢！”
苏雪根本不听，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
“我还没说完呢！”苏雪一边掐一边骂。
“你这找销路的事，还冠冕堂皇地包装成是为了我好！”
苏雪仰起头，瞪着李建业。
“刚才梁县长可是说了，这几天各县的观摩团都来过，你都给他们透过信儿了！”
“你给每个县的条件都一样，都想建立销路！”
苏雪越说越觉得委屈，手上的力气反而小了下来。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专门为我出的主意！”
“这件事，你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苏雪松开手，后退了半步，看着李建业。
“李建业，你没有心！”
她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晚，她把自己交给了这个男人。
她以为，自己在李建业心里，多少会有些不一样。
结果到头来，她和其他县的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被他白嫖了一天的劳动力。
这种落差感，让她心里堵得难受。
李建业揉着被掐疼的胳膊，看着苏雪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他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
李建业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低下头，看着苏雪的眼睛。
“苏雪。”
“你搁这儿跟我闹了半天……是在渴望我对你的额外关爱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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