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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从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斜斜地铺在草席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浮沉。林凡虚弱的坐起身来。
小男孩那双眼睛亮得过分，黑白分明，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成两道月牙，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他看着林凡，问道：“大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不爱说话了吗？我爹说，大人不爱说话的时候，多半是在想事情。”
林凡一时语塞。这孩子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说话的口气却像个小大人，天真里带着一股让人没法敷衍的认真。
“对了对了，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猛地坐直身子，像是想起了什么顶要紧的事，自顾自说道：“我叫林小石，小小的小，石头的石！我爹说这是我娘给我取的，希望我长大以后像块石头那么坚固，那么强大。”
“对了，大哥哥你见过石头吗？河边那种被水冲得圆溜溜的石头，我爹说那样的最厉害，水流都磨不坏它。”
他说着，自己先傻乎乎地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白白的小乳牙，笑声很是干净。
林凡看着这张毫无防备的笑脸，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不知不觉松了松。
他想起自己昏迷之前那片血色漫天的景象，想起空间通道崩塌时那种天旋地坠的失重感，和眼前这间安静到能听见屋檐下燕雀啁啾的小屋，简直像隔了一重人间。
“我叫林凡。”
“平凡的凡。”
林凡开口，声音依旧很是沙哑。
小孩眨了眨眼，两只小手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圆，兴奋的说道：“你也姓林？我也姓林！那你是不是我们林家村的人？我就说嘛，我看着大哥哥就觉得亲切！”
林凡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并不是。”
林小石的动作顿住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暗了一下，像火星子被风扑灭了一瞬。
他低下头，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土疙瘩，声音小了下去，道：“说的也对……要是大哥哥是林家村的人，我爹和李爷爷他们不可能不认识你的。”
他很快又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笑来，只是那笑里多了一点点不好意思。
就在二人说话间，屋外骤然响起的嘈杂声。
人声、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重重搁在石阶上的闷响，混成一片从院子里涌进来。
林小石眼睛一亮，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弹起来似的。
“是我爹回来了！”
他扭头冲林凡喊了一声“大哥哥你先歇着”，两条短腿已经倒腾着跑出了门。
门帘被他一掀一甩，扑棱棱地晃了好几下，最后安静垂落下来，把外面那些喧嚣隔绝了一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凡轻轻吐出一口气，唇角还挂着方才那点淡淡的弧度。
这孩子，心性倒是单纯得让人羡慕。
他闭上眼，凝神去感应自己的内景空间。
那道熟悉的、玄妙的联系感还在像是能触摸到一片广袤无垠的天地，可当他试图将意识沉进去的时候，却像是撞在了一道无形的壁上。
那壁看不见、摸不着，却硬生生地横亘在那里，把他的意识挡在外头。
林凡的眉心微微蹙起。他试了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都像伸手去够水中的月影，指尖触到水面的一刹那，涟漪散开，月影碎了，什么也没捞着。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那根被烟火熏得发黑的房梁，目光里浮起一层思索的沉色。
“是那股阴毒之力的阻碍……还是法力枯竭和元神受损导致的共鸣不足？”他低声自语道。
如果换了别的碎空境修士，在空间通道崩溃时挨了那样一记重创，恐怕已经连“检查伤势”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能活下来，靠的是不灭经的肉身根基，还有关键时刻青霜出手的那一道护持之力。那道女神像在千钧一发之际化作流光裹住了他，否则他此刻大约连“躺在这里醒过来”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那道血色的巨影，林凡的眼神暗了下去。那片铺天盖地的、仿佛能把整片虚空都撕碎的威压，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后脊发凉。
那是什么样的存在？隔着空间通道、隔着层层壁垒，仅仅是一道余波就能让整条通道崩溃，如果是正面相抗，恐怕连一息都撑不住。
他五指骤然握紧。
早晚有一天。
他把那三个字压在心底，像把一颗楔子钉进最深处。
法力流动滞涩，像是河道里淤积了泥沙；元神之上覆着一层灰蒙蒙的暗翳，感知不如从前敏锐；而那股盘踞在经脉深处的阴毒之力，正在和体内的不灭之力对抗互相蚕食。
不过……他微微舒展开眉头，目光里的沉色淡了些许。
自己修炼不灭经的不灭之力，能够依托肉体血肉源源不断的凝聚而出，要将那股阴毒之力驱逐干净只是时间问题。
按照林凡预测，将阴毒之力驱逐干净，大约用不了半个月。
法力和元神的恢复虽然慢，但也在一点一点地回涨。
比起彻底废了，这已经算是万幸。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另一个问题是，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远古战场的外围？还是被空间通道崩溃时的乱流卷到了别处，到了他全然陌生的某片异域？
他正思索间，外面那些嘈杂的动静渐渐平息了，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屋外靠近，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门帘第二次被掀开时，一道健硕的人影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肩宽背厚，被夕照镀了一层暖褐色的光。
他裸露的小臂上青筋微微隆起，那是长年做体力活的人才有的筋骨。
他走路的时候，左腿落地的节奏和右腿不太一样，有一点点僵，有一点点拖，像是旧伤留下的痕迹。但他整个人站在那里时，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刮歪了却始终不肯倒下去的老树。
林小石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两只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身侧，和方才在林凡面前那个叽叽喳喳的小话痨判若两人。
只是那双眼睛还偷偷地抬起来，在林凡脸上飞快地溜了一圈，又垂下去。
壮汉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看了几息，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不算多好看，却有一份不加修饰的爽朗。
“你终于醒了。”
他说着，把手里端着的一只粗瓷碗搁在炕边的矮桌上，碗里冒着热乎乎的热气，上面浮着一层血光。
“先喝口热的，你昏了那么多天，肚子里怕是早就空了。”
汉子说话间，就将瓷碗递给林凡。
林凡一怔，下意识接过瓷碗。
瓷碗很烫冒着热气，表面泛着一层血色，像是掺杂某种兽血的米粥。
看到林凡盯着瓷碗里面的东西，汉子咧嘴笑了笑，解释道：“别担心，这些是元兽肉制成的血粥，能够补血补气，是真正的大补之物。”
“赶快喝了吧。”
林凡迟疑片刻，还是将瓷碗里面的血粥一口喝下。
血粥味道有些刺鼻，不过随着入腹很快就化为一股热流，朝着林凡的四肢百骸扩散而开。
只是一瞬间，林凡能够清晰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虚弱感”就淡去了好几分。
这血粥真是不同凡响！
林凡放下瓷碗，对着汉子郑重说道：“多谢大哥相救。”
壮汉摆了摆手，道：“别说什么救不救的，我正在河边干活，是小石头眼尖看见你泡在水里，半边身子都沉了下去。”
“你真要谢，就谢我这娃就行了。”
他说着就看了一眼自家儿子。
林小石立马挺起胸膛，像是得到某种天大的夸奖。
“谢谢你，小石头。”林凡看向小男孩，笑了笑道。
“不用谢……”小男孩腼腆一笑。
“
小石头，你去外面将我刚换的肉饼拿进来。”壮汉对着自家儿子吩咐道。
小男孩很快就跑了出去。
这时，壮汉一屁股坐在林凡的旁边，说道：“刚刚听小石头说，你叫林凡？”
林凡微微点头。
“还真有些巧合，这里是林家村，你刚好也姓林。”
“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你究竟是从那里来的？”
说到这里，壮汉继续说道：“我们林家村这里很偏僻，往日里很少有外人能够来这。”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那意思却不言而喻。
林凡知道对方是在询问自己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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