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电话接通後,用一副失落、充满内疚的语气跟唐文邦说出了令人失望的消息:「大伯,这事是我做的不对。」「没事,这事不怪你,蓉蓉还年轻,复读一年正好磨磨性子。」唐文邦非但没有责怪唐植桐,反而安慰道。
电话通话质量不大行,但唐植桐还是听到了电话那边传来唐蓉的抽泣声。
「大伯,我和蓉蓉说两句吧。」唐植桐心有不忍,但小不忍则乱大谋,在开学在即的节骨眼上,为了将始作俑者是绳之以法,唐蓉那边不能表现出异常。
「哥。」电话交到唐蓉手里,那边传出委屈的哭腔。
唐植桐在凤珍和凤芝身上都没听到过这种动静,一听这声音,心都软了,差点没把持住。
稳稳心神,缓缓跟唐蓉说道:「蓉蓉,这次是哥做的不对,等过阵子哥接你来四九城,带你游览故宫、爬长城,去颐和园划船,行不行?」
「嗯,等我考上大学吧,我明年还报四九城那边的学校,到时候我去找你。」唐蓉抽抽鼻子,似乎心情好了些。
「好,就这麽说定了。你那边复读几号开学?要不你在家再歇几天?可不能钻牛角尖。」唐植桐来的那个年代,不少学生觉得压力大,不是抑郁就是想不开,甭管放在什麽家庭,这跟天塌下来没任何区别,唐植桐不希望自己堂妹也这样。
「明天就开学了,我明天就去复读,一寸光阴一寸金,我得抓紧时间学习,争取明年考个更高的成绩。哥,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唐蓉说罢,在那边擤了一把鼻涕。
「那你怎麽还哭?我还担心你怪我给你瞎指导乱报志愿呢。」听着唐蓉说话连贯,情绪稳定,唐植桐松了一口气。
「哎呀,我不怪你。哥,你知道吗?你给我的那份资料可有用了,这次高考考了很多上面的知识点。我哭是因为觉得可惜了这个分数。」唐蓉带了些羞意,这话说的真心实意不带一丝作伪。
「知道,知道,你回学校安心复习,我相信你肯定能考上,我在四九城等你。
等你来了,我不光领你去玩,我还给你做好吃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什麽都让你尝尝。」
虽然是为了唐蓉好,但到底是骗了她一场,唐植桐有些过意不去,许诺中带了补偿的意味。
「我才不信呢,其实————有猪头肉我就知足了。」唐蓉在那边彻底没了哭意,唐植桐甚至听到了她咽口水的声音。
「哈哈哈,等你来了就知道了,哥还能骗你不成?」唐植桐表面上笑的开心,其实心里也唏嘘,大伯在信里说那边生活如何如何好,让自己不让惦记,可唐蓉却偏偏想着一顿猪头肉,可见那边的物质生活还是很艰苦。
「行了,这是长途电话,费钱,有话回头给你哥写信。」唐文邦在一旁督促女儿道。
「哥,你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唐蓉听劝,挂电话之前,先跟唐植桐通气。
「把电话给大伯,我再跟大伯说两句。」唐植桐这边虽然没法将实情告诉大伯,但报到在即,为了让他不上山,得先找个由头让他下个星期待在林场办公室附近。
「桉子,还有事?」唐文邦接过电话,问道。
「大伯,是这样,我们单位还想要点木头,不过这事还没最终定下来,我先跟您说一声,快则四天,慢则六七天就能有消息,到时候我再给您打电话。您下个星期可别上山或者外出。」唐植桐想不出理由,只能打起了木材的主意。
「行,我知道了。」唐文邦的嗓门有些大,震的唐植桐耳朵痒痒。
「嗯,那您和大娘保重身体,别亏了自己身子,等放寒假,我过去看您和大娘。」又骗了大伯一次,见大伯没起疑,唐植桐松了一口气。
「我和你大娘身体都很好,大冷天的,别往这边跑。你在那边照顾好你妈,快七月十五了,帮我给你奶奶多烧两刀纸就行。行了,挂了。」唐文邦声音虽然依旧大,但语气之中有三分遗憾、七分柔情。
大伯和堂妹都没有怪自己的意思,听着那边传来的忙音,唐植桐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一定把这事办的漂漂亮亮的,否则都对不起大伯对自己的关爱、堂妹对自己的信任!
「你呀,扯谎都不带磕绊。」看女婿挂上电话,叶志娟在一旁打趣道。
「嘿嘿,我手心都是汗,就怕大伯问查的怎麽样了。」唐植桐将自己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手心汗津津的。
「你大伯还是相信你的。接下来你该去市局了吧?我跟你鹿姨也说一声,务必把这案子办紮实。」异地办案,还是揭盖子,叶志娟知晓其中的难度。
如果仅靠着女婿,这事也就办到将顶替者抓到为止,後面的一众人还真不一定能法办。
如果不能除恶务尽,女婿大伯那边会不会被打击报复?
这显然是女婿没有想到的,叶志娟觉得自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还是您考虑的周到,有您出面,这事算是万无一失了!」唐植桐大喜,他也存了让鹿岚出手的意思,否则也不会想着去找武爱军,不过即便这边武爱军出手,鹿岚也不一定会介入,但叶志娟出面就不一样了。
「少拍马屁,你去市局找爱军吧,我这就给你鹿姨打电话。」叶志娟笑骂道。
这事她能找鹿岚,也能找吉省那边,但就效果来说,还是鹿岚这边介入更顺理成章,而且她单位性质摆在那,办起来名正言顺。
「嘿嘿,妈,去锦官城的飞机是哪天的?」唐植桐没有走,反而继续追问去锦官城的事情。
他刚才就提了去锦官城,但叶主任避而不谈,甭管叶主任提不提请鹿岚介入,唐植桐都打算下个星期跑一趟锦官城,四九城的饥荒就在眼前,他打算在假期把所有事情理顺,然後回来关起门来过小日子。
「你堂妹入学的事情还没有办妥,你去不合适,过阵子再说吧。」叶志娟摇头再次明确拒绝。
「离着开学还有十来天呢,时间上来得及。再说唐蓉这事特殊,晚几天报到也情有可原。
有爱军在这边盯着,我放心的很。
咱还是按照原计划来,早点将奶奶接过来享福,她少受些罪,您也能早点放心。」
唐植桐再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真拿你没办法。」叶志娟笑着摇了摇头,照实说道:「昨天就买好了,本来想今天跟你说来着,没想到出了这麽档子事。
明天的飞机,顺利的话能乘坐星期五的飞机回四九城。
飞机票和证明信都在家里,等你回来再给你吧。」
「好嘞!这时间挺好,什麽事都不耽误。妈,那我去公安市局了。」听叶主任这麽说,唐植桐庆幸的点点头,得亏自己坚持,否则就给她造成麻烦了,也不知道这年头的飞机票能不能退。
从椿树胡同到公安市局并不远,唐植桐路上才想起个问题来,今儿星期天啊!狗剩同志会不会和他的马薇姐花前月下去了?
唐植桐都打算扑空後去找张新平了,骑到市局门口正巧看到他坐在傍子里,和两位公安同志从大门口出来。
「哎,张处,这是出任务?」迎着摩托的突突声,唐植桐伸长胳膊,大声和张新平打招呼,生怕他看不到自己。
随着三轮摩托的刹停,张新平下了车,朝唐植桐走了过来:「按子,你怎麽过来了?
这是有事?」
「是有点事,不过不急,张哥先去忙,我一会再过来。」唐植桐见张新平真有事,就以退为进道。
「你等我一下。」张新平说法,又走到三轮摩托前交代两句,拍了拍司机的肩膀,再次折返。
看着三轮摩托冒着黑烟远去,唐植桐欲盖弥彰的问道:「张哥,不耽误你正事吧?」
「行了,再客套可就显得假了。走,去办公室说。」张新平笑着跟门卫点点头,直接带着唐植桐进了院子。
「你前阵子了不得啊,顺手就破了件大案,我听说都一等功了?连带着我们都有个集体三等功,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呢。」张新平一边将唐植桐带向办公楼,一边笑眯眯的跟他客套。
「可别感谢我,你们是凭真本事赚来的,我只是凑巧罢了,当时可真没想到後面挂着这麽条大鱼。我也是後来才听说姓计的家庭背景,没给你们带来麻烦吧?」唐植桐听後连连摆手,当时在火车上光顾着保证邮件安全了,压根没往小计的背景上面去想。
「怎麽?你当时要是知道他的背景,还打算网开一面?」张新平打趣道。
「那是不可能的,保不齐当时还会揍他一顿。」唐植桐摇了摇头,揍一顿也忒便宜他了,若不是想用他钓出背後的接头人,恐怕能当场把他送走。
「那不就得了。你凑巧碰上都能有这觉悟,我们这帮专门吃这碗饭的肯定也不会掉链子。
嘿,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形,小计不是个骨头硬的,进去没多久就撂了。
他那个爹估计当时还不知道他撂了,还假仁假义的打电话来,话里话外却都是威胁。
真特娘的以为我们是吃素的?
呸,什麽玩意儿!」
「嘿,有些人呐,还是老旧的做派。」唐植桐听後摇摇头。
唐植桐来到这个年代,并非只是吃吃喝喝,除了亲眼所见,还有报纸能拿来佐证。
除此之外,唐植桐更是看了目前已经出版的选集。
泰戈尔说:「天空中没有留下鸟的痕迹,但我已飞过」,唐植桐认为这只是文学浪漫的说法,雁过留痕,哪有不留痕迹的?尤其是历史,真相全在字里行间的纸面之下。
「谁说不是呢?自诩流过血、出过力,就认为享受荣华富贵是理所当然,一帮败类!」张新平从兜里掏出一盒烟,自顾自的抽出一根来点上。
「我听说小计的父亲————你这话咱俩说说就得了,可不能传到他耳朵里,咱这小身板扛不住人家一怒。」唐植桐知道张新平说的是实话,但作为朋友,该提醒的还得提醒。
「没事,你还不知道吧?小计疯了。」张新平满不在乎的说道。
「啊?疯了?真疯假疯?」唐植桐第一反应就是小计装疯,不过疯的有点晚了。
小计读的历史书应该还是少了点,抛开功过不谈,面对不利於他的情况,在交代实情之前「疯」是最优解。
比如某位唐植桐很喜欢的着名作家,听说是不得已才「疯」的,扎紮实实保全了自己和身後一帮人。
眼下小计该交代的也交代了,再「疯」的意义已经不大。
「谁知道呢,反正挺像真疯,抹自己一脸屎尿。
他爹跟他划清界限後不久就疯了,不得不说疯的挺是时候。
他爹这下坐蜡了,接他回家也不是,不接回家也不是。
接了难免会被人说亲情依旧在,不接也会被说不近人情、给国家添麻烦。
嘿,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挺好。」
张新平有些幸灾乐祸道。
「嘿嘿,相爱相杀啊,挺好,挺好。可这个难题不是扔你们头上了吗?继续关着?还是放出去?」唐植桐倾向於小计假疯,这玩意要是放出去,一旦开了头,恐怕後面会有人照猫画虎。
「他爹不要,我们也没法关,只好送安定医院了。」
「嘿,你信不信法院说判他三年,他能立马病癒?」唐植桐出了个馊主意,想试探小计是否真疯。
「我信,可法院那边明显不会这麽判。大概率得吃枪子儿,小计自己心里也明白,所以他只能继续疯下去。」张新平摇了摇头,不认同唐植桐的想法。
「那不得在安定医院待一辈子?那也忒便宜他了,医院里的条件可比监狱好太多了。」唐植桐很惋惜,这种人怎麽能用漏洞苟活於世呢?怎麽能让这种人安享晚年呢?
「那他更不想出来了,不过他情况特殊,国家不出钱,他家里出钱,他爹说什麽虽然断绝了关系,但也不能给国家添麻烦。」张新平一脸讥笑的说道。
「真是,正话反话全让他一家人说了。」唐植桐觉得这家人脸皮很厚,见月花点小钱就保住了儿子的命,忒值了。
「谁可不说呢————」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是爷俩商量好的?」背叛如果只能换来轻惩,那这世道也忒不公了,唐植桐眼下做不了别的,只能煽风点火,试图让市局这边往这方面努力。
「不知道,我们的调查到此结束,剩下的我们管不了了。」张新平知道唐植桐的意思,但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遗憾。
>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